兰勒吉端着酒碗要敬秦灵桑,要感谢她。
“那个时候要是殿下没来,末将的命就该交代在丰汇郡了!末将敬殿下一杯,感谢救命之恩!”兰勒吉举起酒碗,先干为敬。
秦灵桑也举起酒碗,干了碗里的酒。
兰勒吉又倒了一碗,端了起来,“这一碗末将仍然敬殿下,末将佩服殿下上战场杀敌时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喝了碗里的酒,抬手抹了一下嘴。见秦灵桑要倒酒,他制止了她,说那是他敬她的,她无需喝。
一来二去,兰勒吉用各种言辞敬秦灵桑酒,硬是把自己灌醉了,抱着酒坛就喝,死不放手。
一旁的兰勒敬无法,只能由着他去,眼含歉意的看了眼秦灵桑,说:“让殿下见笑了。”
秦灵桑摆摆手,“镇南侯这是真性情。”
兰勒吉真的是醉得不轻,抱着酒坛子就睡着了,兰勒敬无奈地唤了几个小厮过来,让小厮把他抬了下去。
没了他,剩下的饭吃得很是安静。
本就是来忠德公府吃一顿饭的,饭后,秦灵桑也没多做停留,就要告辞。
碍着她的身份,忠德公也没做挽留,带着夫人和孩子把她送到了府门口。
果果扯着秦灵桑的衣服,咬着下嘴唇,不愿意放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乌黑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秦灵桑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下次宫宴果果可以跟你娘亲一起去皇宫,姐姐在皇宫里等着果果。”
“真的?”
“真的。”
小姑娘犹豫着,最后松了手。
秦灵桑想了想,把挂在腰间的锦囊取了下来,打开了收紧了的口。
细长的手指伸进去,取出来一颗碧色的玉石。把小小的玉石放到她的手上,又再取了一颗一样的,放到那个从头至尾除了向她行了礼,之后就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的小男孩手上。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模像样的作揖,“谢谢殿下。”
见秦灵桑给孩子礼物,忠德公夫妇二人都轻轻皱眉。
秦灵桑看向忠德公和他身边的忠德公夫人,说:“不值钱的小物什,权当哄孩子玩了。”
“谢殿下赏赐。”
拜别了忠德公,秦灵桑乘着马车,带着人回了皇宫。
忠德公府,忠德公夫人北灵怡哄着两个孩子去午休,拿着先前秦灵桑给他们的碧色小玉石去找兰勒敬。
“夫人,怎么了?”兰勒敬快步走到她身边,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拉着她坐到暖炉旁。
北灵怡把那两颗玉石拿了出来,放到他的面前。她说:“夫君,这是北家嫡系的信物。”
兰勒敬愣住了,觉得不可思议。
“夫君,公主殿下的母亲姓什么?”
兰勒敬说:“元皇后吗?元皇后好像是姓灵。”
北灵怡瞪大了眼睛,说:“元皇后是殿下的母亲?那岂不是去世了?”
“是呀,元皇后去世有些年了。”
北灵怡瞬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元皇后是不是叫灵梓。”
兰勒敬仔细地想了想,点头,“元皇后的名讳好像就是灵梓,怎么了吗?”
“她该姓北的……”北灵怡的眼泪倏地流了下来,“她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第十九章
秦灵桑把那块果果给的糖放到桌案上,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焦褐色,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丫头。还是嫡亲的小表妹。
糖的外面裹着一层糯米纸,秦灵桑把半透明的糯米纸剥开,露出里面的糖。
“真是无所不能!先是绢帛,又是糯米纸!”秦灵桑用指尖轻触了一下糯米纸上的那两个字,摇着头笑着。
“邱玥,你让人去买些这种糖。”秦灵桑把糖拨到桌子一边,随手抽了一本摆在旁边的奏折,打开来看。
邱玥点头应了声,然后转身出去了。
秦灵桑瞥了一眼被她拨走,伏在桌边的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味道还挺好闻的……”
傍晚,秦灵桑搁下手里拿着的笔,扶着脖子,活动了一下。一下午都低着头,后颈那里有些胀痛。
缓了一会儿,那种胀痛感好了不少。
秦灵桑走到门口,推开门,天已经全黑了,天上没多少星星,挂着一轮清亮的皎月。
极目望去,从书房到寝殿的小径两侧有每隔几步就有宫灯,但是很暗,整条小径看起来影影绰绰的。
秦灵桑回身把书房的门关上,接过邱玥递过来的大氅,穿好,抬步踏上小径,“邱玥,今晚是你守夜?”
“是的公主。”
“嗯。”
等平临宫熄了灯,秦灵桑掀开被子,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套夜行衣。她换上衣服,把头发简单的束起来,从窗口离开了。
她猫着腰匍匐在围墙上,屏着气,等到巡逻的羽林卫走过去,她才直起身,快速的向皇宫外掠去。
秦灵桑要赶去京郊,赴兰勒敬亥时之约。
秋猎是翊炎国一年一度的大事,每一年的秋猎都会在皇家围场举行。所有人猎到的动物,都会被用作为立冬那日祭祀大典的贡品。
按照惯例,秋猎会邀请朝中三品及以上的所有大臣,但是真来的都是会骑马的,也不过是总人数的一半。
秦灵桑摄政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主持秋猎这种大事。围场的细节问题她都有过问,都做了细致的安排。
“公主殿下,金安。”
莫将和简好两个处理好最后一些事情,一齐来给秦灵桑请安。
秦灵桑摆摆手,随手拈了一块金黄色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莫将离了本殿几日,没什么打紧的。倒是简好,从你探亲到来围场,本殿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简好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了新月的样子,撒娇道:“奴婢好久没见着殿下了,可想了!”
秦灵桑把手里那块吃了一口的桂花糕放回盘子里,笑道:“就你嘴甜!”
“殿下怎么能这样?莫将也想殿下呀,殿下偏偏只念着简好!”莫将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好不无辜!
站在秦灵桑身后的邱玥说:“谁让你没简好嘴甜?怪谁?”
说着邱玥把装糕点的高脚盘的盖子盖上,端起来递给身侧的小婢女。小婢女端着盘子,低着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简好回来了,邱玥该是最高兴的。”秦灵桑说,“这段时间,本殿一有事就找邱玥,邱玥肯定是一边忙着,一边抱怨着呢!”
邱玥闻言,匆忙忙地回了句:“公主,奴婢没有抱怨!”
简好笑着把秦灵桑的话接了下去,说:“邱玥姐姐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这边他们正聊得起劲,就有一个公公打着帘走近帐篷里。
“殿下,朝臣们来全了。”
秦灵桑轻轻皱眉,问了句:“皇上没来?”
公公又把头往下压了压,用尖细的嗓音说:“殿下,江总管让人来传了话,皇上昨夜突感风寒,不宜出宫。”
秦灵桑神色淡然的点头,瞥了他一眼,“行了,本殿知道了。你先出去,本殿一会儿就出去。”
“是。”
待那个公公退出去,秦灵桑偏头,说:“莫将、简好你们两个这几天累着了,去休息休息吧,今天就不用服侍了。”
莫将眼睛一亮,觉得原本酸痛的腰背现在好了许多,连声道:“谢谢殿下!”
“出息!”
简好谢过秦灵桑,侧着身跟邱玥说:“还得再让邱玥姐姐累一天,赶明儿简好再来帮邱玥姐姐分担。”
“皇妹这身明黄色的骑装很显气色。”对于秦灵桑,秦安裕从来都不吝啬他的夸赞。
秦灵桑勾唇一笑,手里拿着马鞭不经意地扫过身侧的草,睨了一眼他身上的正蓝色骑装,笑意更加浓厚,“二皇兄的骑装可不太衬你的肤色,明黄色的骑装倒是更适合二皇兄呢!要不本殿把这身换给二皇兄穿?”
“皇妹说笑了,女装怎么会适合男子呢?”
站在围场入口的司仪频频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秦灵桑冲他点点头,司仪才收回了目光。
秦灵桑扯着缰绳,侧身理了理马鞍,然后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马。待她坐稳,她低着头,俯视着秦安裕。把一句话,字字清晰地说给他听:“知道不合适,就不要肖想。”
说完,她扯着缰绳,控制着马向司仪的那个方向走,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