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家的小女儿(9)

“陷害?”他慢慢抬起眼,道:“此言怎讲。”

“义父您看,”萧沅叶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且不说人伦纲常,叶儿每日忙于东厂,哪有这等闲空?再说私传信物,孩儿的房里可有?黄姨娘,”她忽然冷冷笑了声:“您这一般大动静,不知的,以为您真的是丢了镯子;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按着线索寻宝去了呐。”

她这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了,分明就是指责黄姨娘贼喊捉贼,故意在玉莹的房里放了些东西,好去兴师问罪。

黄姨娘斜着眼道:“二公子是有心偏袒玉姨娘么?”

“都是被人绑在了一条绳子上,然而在姨娘您的嘴里就成了偏袒。”萧沅叶不轻不重道:“姨娘在家里的眼线,可真是不少啊。”

“你……”

“够了。”

萧公开口打断了黄姨娘不甘心的反驳,玉莹喊着冤枉的哭声。他扳动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声音阴郁地几乎要滴出水来:“我不管是谁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歪脑筋,这件事就此作罢。若还有这种事打扰我的清净,可不会如此罢休。”

他声音幽幽地回荡在屋里,黄姨娘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警告谁。她心有不甘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见萧公幽幽一叹,目光向她看来:“如娘,你上次跟本公说,你那个侄儿也有十七八岁了……”

“是。”黄姨娘摸不清他想表达什么,只是应了声。

“府里的人太少了!年轻子弟又少,怎么也得磨练几个以备后用。”萧公语气和蔼:“明日便让你侄儿过来,做做客吧。”

黄姨娘喜不自胜,忙应了句:“是!”

当夜,玉莹被悄悄发卖给了牙婆。

萧沅叶神清气爽地喝着茶,黑漆漆的夜色里,萧泽一头撞了进来:“小叶子,你今天唱的哪一出!你不说话,还能真当你跟那个玉莹勾结啊?”

“我看起来像什么?”

“像怂货。”

她一个茶盏丢了过去,萧泽机灵避开,瓷器在墙壁上摔得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落地声。萧沅叶皱了皱眉,看桃叶走过来收走碎片,淡淡道:“还有呢?”

“像个浪荡子,你可满意了?”萧泽有些反应过来,怔了怔,道:“你是说,黄月怀疑你……”

“没错,她怀疑我。”萧沅叶冷冷道:“若不是这一次,我还真不知道,府里的蛇,隐藏了这么多年!她用了最迂回的方式想要证明一个问题,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义父心里也容不下她了。”

她是个女子,这府里只有三个人知道:萧公,哥哥,和桃叶。

“你们反应真快。”萧泽凝望着她的脸颊,有些不解。可他却问不出口,他知道眼前的‘妹妹’绝不会回答他的任何质疑。唯有将疑问埋在心底,盘旋几圈后,他的心中微微一叹,转移了话题:“是柳禾。”

若是没有柳禾,谁来跟黄姨娘里外呼应呢?

萧沅叶道:“哦,这倒不是很意外。玉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由我告诉她,这个时机和人物总有些不对。”萧泽笑意盈盈,伸手揽过她的肩,道:“事情都过去了,咱不提这些糟心事儿……我送你件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丝帕,纯白无暇,横竖是什么都没有。

“送你。”萧泽如珍宝般奉送到她的眼前,紧张不安地盯着她。萧沅叶只是瞥了眼,不觉笑出了声。

“白帕子?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我才不稀罕。”

言罢,她懒洋洋地起身,边走边道:“不早啦,哥哥,我要休息了……桃叶,送客。”

“你……”

他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拒绝后的沮丧和苦恼顿时作弄他整个身心。枉她一腔玲珑心肠,竟然是这么不开窍!萧泽心里又恨又爱,只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哭丧着脸走出门来。

桃叶阖上门的时候,看到他手中还紧紧地捏着那方白帕,忽而想到前几日玉莹送来的东西。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曾多言。

不过是一方白帕罢了。

第8章

近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虽然不是什么能震惊朝野上下的大事,却足够平常百姓茶余饭后谈论一阵子了。

春风煦暖,成双成对的燕子从田埂的上空掠过,漫山遍野皆是姹紫嫣红的花。牧童牵着牛从小溪边慢慢走动,隐隐传来悠扬的笛声,在山野间回荡。

他听到身后马蹄声疾,回头望去,官道上有两个小黑点在飞速移动着,渐渐能看出是两个身着深色劲装的人,腰间挂着黑金佩刀。

他们忽然勒住马,其中一个身着墨绿色圆领袍,面白清秀的小哥朝他抱了抱拳,笑道:“小兄弟,请问此地可是茂县啊?”

牧童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清丽俊美的人物,不觉看痴了。见这人笑意盈盈,喃喃道:“是……是,这里是茂县的孤山村。”

“那离茂县县城,还有多远?”

牧童呆呆道:“我……我走着去,两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这人温和地道谢,回头道:“大人,既然到了这里,想必已经很近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李煦没料到她还有这么一问,刚刚喝下的水差点没呛出来,冷着脸道:“没意思!”

这人便是萧沅叶,奉命同李煦一道外出公干。

她咯咯笑了声,也不再去逗这个无趣的男人,跃下马来。她拉住缰绳,放眼望去,孤山村坐落在青山脚下,四周群山连绵起伏,林海茫茫,远山如黛,不知为何偏偏用个‘孤’字。

“小兄弟,这里为何叫做孤山呐?”

牧童看起来还不到十岁,小脸晒得黝黑,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他闻言,有些兴奋地答道:“这个我知道!听我爷爷说,以前有个先生来过这里,说这边风水好,能出贵人,但是过满易折,所以取了个孤字避邪……”

这道理,萧沅叶听完后啼笑皆非。她笑着问:“你们村里真的出贵人了?是状元郎呢,还是大将军?”

牧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活的贵人没有,死的贵人还真有……”

“死的贵人?”萧沅叶挑了挑眉。

“对,这些日子,我们村来的人可多了,都是外地人。”牧童回首看了看远处:“原来我们这里有皇陵,里面有财宝,我爹说隔壁李老叔去帮忙刨土了,他偷偷看了眼,那金银财宝,一箱箱往外运……”

李煦同萧沅叶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明白,牧童口中的‘死了的贵人’,便是敬德先太子。

而他们,正是为了敬德太子陵被盗一案而来。

自半朝**开国以来,几代帝王的皇陵都埋葬在茂县,纵然盗墓贼再猖獗,也没有刨了皇陵的胆子。

但是敬德太子陵是个特殊情况。敬德先太子是先帝的嫡长子,还未成年便身染重病,不治而亡了。先帝悲痛至极,厚葬了敬德,但地点却不是皇陵……

先帝当年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清楚。只是这世上终究没有挖不出的盗洞,发现不了的肥斗,还没过多少年,敬德先太子陵就被盗了。

盗墓贼一波波地来,据说地下的宝藏挖之不尽,越往下越有惊喜。

这件事到底关乎了皇家的颜面,虽然小皇帝也不曾见过这个早夭的大哥,在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他大手一挥,将李煦和萧沅叶派了过来,查探个究竟。

步入孤山村,村民见他们衣着光鲜亮丽,又佩着刀,早有几个有眼力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两位公子,可是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李煦看这孤山村不过巴掌的大小,原本是个种田砍柴的小村庄,却有半数的人家已经盖起了新房。他沉声道:“此处可有客栈?”

穿着黄褐色麻衣的中年汉子连声道:“有有有,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孤山村这是靠墓吃墓。敬德先太子墓大概被挖了一个多月,已经让半数孤山村的人发家致富起来。先开始有盗墓贼活动的时候,都说是前朝的皇陵,直到后来有人带出了文书,识字的先生一看,竟然是本朝的先太子墓。

当地官府想要插手此事,只是他们并没有盗墓贼的专业素养,在斗里折损了十几个官差后,眼看着再也瞒不过去了,只能往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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