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沅叶皱眉:“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自然没关系,跟你有关系。”宗越看着她笑道:“只要他在一天,就不允许你嫁给萧泽。啧啧,看来你只有杀了他,才能随心所欲了。”
她朝宗越丢掷了一个瓷杯,宗越侧身躲过,挑了挑眉:“得了,叶儿这兔死狗烹的作风,不愧是先帝的亲女儿。时候不早了,我得给周焱服用几副痛心药去。”
“什么?”
宗越翻窗前,回眸一笑:“等着看。”
她很快就明白了宗越的话中所指。
萧沅叶才睡了半个多时辰,便被楼下的动静惊醒。她一向浅眠,想起宗越傍晚的话,便披衣起身。推开门,正好瞧见师妘妘慌里慌张地在走廊里走着,她捧着烛台,问:“妘妘,你在找什么?”
“她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萧沅叶耐心地问。触及师妘妘闪烁的眼神,她轻声道:“没事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师妘妘在她的耳畔轻轻说了一个名字,萧沅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敲了敲萧泽的房门,也无人答应。萧沅叶不再犹豫,拉着师妘妘飞奔到了楼下。还未到后院的凉亭前,便见那里点燃着两柄火把,周焱冷着脸站在假山前。
萧泽站在一旁,李家兄妹跪在地上,两名侍卫沉默地举着火把。
师妘妘迎了上去,担忧地看着李家兄妹,叫了声:“表哥……”
他转过脸来,看着师妘妘冷冷一笑:“妘妘来了?看你一点不惊讶的样子,想必比朕还更早的知道,朕未来的皇后已经追随朕到了江南吧?”
师妘妘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她不敢为了李煦而跟皇帝分辨,更何况,她确实隐瞒了李慧意的到来。相比之下,萧沅叶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她信步上前,挑眉道:“哥哥怎么在这里?”
“我……”
“萧太傅大约是吃饱了睡不着,欣赏夜色的时候邂逅了朕未来的皇后。”周焱打断了萧泽的话,话语中颇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他又想起自己头上那顶泛着绿光的帽子,脸色一冷,嘲讽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话,非要大晚上说。”
萧泽道:“并没有什么,臣也是意外地见到……”
“别说,”周焱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望着跪下的两个人。“朕还是想知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李慧意终于艰难地开口说话了。
事到如此,她不可能置李家阖府人的性命于不顾。抛下一切束缚,李慧意言不由衷道:“我、我是为了见陛下一眼,才来到苏城的……只是夜里睡不着觉,出来就碰到了萧太傅,我……”
“你是为了见朕?”周焱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他心中隐藏着无数怒火,只是无处发泄。都当他眼瞎么!望着月下的树影婆娑,侍卫手中的火焰随风而动,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闪过一个个念头,最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周焱慢慢俯下身,抬起了李慧意的脸,温柔道:“别急,等我们回到京城,就立刻大婚。”
“什么?”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李煦忍不住用手肘捣了她一下,李慧意回过神来。“是……”她麻木地应道。
“还不起来么?”
李家兄妹慌忙从地上爬起,尴尬地立在了一旁。周焱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每个人都在心里揣摩他的用意。萧沅叶立在一旁,此时此刻,她轻声提醒道:“陛下,不早了,您需要歇息了。”
“好。”周焱笑着转身,走了几步,再度回首:“你们也回去睡吧。明早,动身回京吧。”
他的语气异常和蔼,几乎不像是平日那个动辄翻脸的小皇帝。众人被他吓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天子平静的表面后,隐藏着多少雷霆大怒。
见众人散去,萧泽急忙跟上萧沅叶的步伐,低声叫着:“小叶子!小叶子!等等我。”
萧沅叶停住脚步,道:“怎么了?”
“我今晚本来是……”
“不用多说了,哥哥我信你。”萧沅叶伸手按住了他的唇,萧泽的身体一僵。她松开手,笑了笑,道:“没事的,哥哥早点休息吧。”
“不,小叶子,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萧泽将她拉到角落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今晚的事情,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总觉得,暗地里还有一个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哥哥想多了吧?”没等他说完,萧沅叶便开口道:“李姐姐对你的心思,我一直是明白的。我本就是相信你的,你不需要想这么多。我累了,想睡一觉。”
萧泽只得放开她:“好,好。”
第39章
一个月后,周焱最终颁布了先帝的遗诏。
直至此时,太后才惊慌地发现先帝临终前在朝中埋下了多少枚棋子。自从周焱返京,太后联合几大朝臣,本想将那贱婢挫骨扬灰,打得永世不得翻身;谁料先帝遗诏颁布那日,竟有数名德高望重的老臣呼应,相继取出先帝的遗诏。
偌大且安静的金銮殿内,她镇定地跪拜在台阶下,听着老内侍抑扬顿挫的宣旨——
“……特加封周沅叶为晋阳长公主,食邑三千户……”
她能感受到珠帘后那道火辣辣的怨毒目光,便抬起眸子,朝着周焱柔柔地笑了。而周焱的目光则有些躲闪,他始终是皱着眉,极不开心地听着老内侍宣读圣旨,右手来回摩挲着金灿灿的圆珠。
总有一天,她不会跪在殿下,而是高高地站在金銮殿上,俯视这周家的天下。
朝会散后,她随周焱一道步入后殿。
“先帝让朕给予皇姐的,朕都给的差不多了,”周焱斜靠在软榻上,望着她幽幽道:“只是皇姐身为皇室宗亲,不能在住在萧太傅的府上,朕理应赐你一座府邸。不知皇姐可有心仪的选址?”
“既然陛下开口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周沅叶浅浅笑道:“我看上一处府邸,离皇宫极近,只是……”
“只是什么?”
“听说那里是处鬼宅,早些年是陆家住的地方。”她咬着唇道:“我自然是想离陛下近一些,可京都寸土寸金,也就那里是闲置的了。”
“陆家啊,朕好像听过这个家族,也是被……”周焱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周焱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便爽快地应允了:“好,朕便将那宅子赐给你,你这些日子若是没地方去,就住在宫里吧。”
“宫里?只怕……”
“有父皇的遗诏,母后不会难为你的。”周焱宽慰道。两个人正聊着,殿外的内侍来报,昭阳长公主求见。
“她也来了?”周焱有些意外,更是感慨道:“当年皇姐曾戏言,说你像她的妹妹,没想到一语成谶……罢了,请她进来吧。”
周沅叶微微一笑,没有应答见。昭阳长公主步入殿内,向周焱行过礼后,方才看着沅叶,不冷不热道:“皇妹藏了这么多年,真是让姐姐等得辛苦啊。”
“只是毓姐姐不知道罢了。”周沅叶道。昭阳本名叫周毓,如今沅叶不再以封号来唤她。她接着道:“以往每次见到毓姐姐,我都将您当亲姐姐一样看待。如今陛下颁布了父皇的遗诏,我得以恢复真实身份,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叫您一声姐姐了。”
“……”
昭阳无话可说。她并不是来叙说姐妹情谊的,待周焱赐座后,她便气呼呼地禀告道:“皇弟,驸马不忠,我要休了他!”
“哦?”周焱愣了下,道:“说说看,都发生了些什么?”
原来昭阳同驸马大婚前,驸马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和他郎情妾意,早已私定终生。
只是有先帝的赐婚在前,曹家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婚。曹公子委委屈屈尚了公主后,仍然难忘旧情。先前昭阳发现他和丫鬟私通,不过是他设下的幌子,用来掩饰表妹来过的痕迹。
随后昭阳一怒之下,火烧后院,随后更是长居公主府,连曹家的大门也不迈进一步。
更可恨的是,在周焱南下的这些日子里,京都的贵族圈子里流传出昭阳养男宠、又不能生育的传闻。她气得火冒三丈,派人从头到尾查了个透彻,才发现这事情是驸马的表妹亲手布置的。
“我已经不想再见到这一对奸夫**了。”昭阳怒道:“请皇弟让我休了他,从此各过各的,省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