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低着头,双手奉上了请帖,但许久秦宝镜都没有接过。她不禁有些诧异的抬头看过去,却只见秦宝镜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手上的那封请帖。
“城主?”
她不由的提高了声音再叫了一次。
秦宝镜依旧面沉如水,只是慢慢的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封请帖,但始终都没有打开。
旁边的韩奇香此时却是兴高采烈的挽起了秦宝镜的胳膊:“表姐,我想到要什么奖赏了。你是不是就要去承州参加观云庄庄主的大婚之礼啊?带我去好不好?我还没有去过承州呢。”
见秦宝镜没有回答,她又再问了一次:“表姐,表姐?”
秦宝镜终于是转头看着她:“嗯?何事?”
“带我去承州,好不好?”
秦宝镜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接道:“香儿,我刚刚处理完城中事务有些累了,想休息下。你和秦桑就先回去吧。”
韩奇香有些不解,正要细问。秦桑忙一把拉住了她,对她使了个眼色,转而对秦宝镜躬身道:“是,那我和二小姐就先下去了。”
待得走过许久,韩奇香仍旧几步一回首。见秦宝镜只是靠着廊柱,坐在美人靠上默默的望着前方。她不由的转身问身旁的秦桑:“秦桑姐姐,你看我表姐她明明就是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还是拉我走呢。好歹我留在那可以安慰安慰她,再不行陪她说说话也行啊。”
秦桑轻叹:“二小姐,我知道大小姐心中烦闷。但你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表姐她,究竟为什么事情不高兴啊?”
“观云庄和天鹰堡联姻,对我们无双城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二小姐,往后大小姐身上的胆子只怕会更加的重了。”
韩奇香依旧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可是表姐不是自小就与观云庄的二公子顾长风订了婚约吗?那我们无双城也算是与观云庄联姻的吧?”
秦桑再叹:“虽说是如此,但观云庄的庄主毕竟是顾长策而非顾长风。更何况顾二公子他,唉。”
说罢她摇头不语。韩奇香忙追问:“我未来姐夫他怎么了?”
秦桑奇道:“大小姐没有对你提起过?”
韩奇香摇头:“没有。表姐很少跟我提起未来姐夫的事,也不许我多问。秦桑,他到底怎么了?真是急死我了,你倒是快说啊。”
秦桑往秦宝镜所在的方向看了看,收回目光道:“我还是五年前陪同大小姐去观云庄的时候才知道的。不过既然大小姐她自己不说,那想必也是有她的原因,我就更不敢乱说了。”
见韩奇香一副又要问的样子,她又忙说道:“二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左右你不是这次也要陪同大小姐去承州么?到时你就能亲眼看到了。”
韩奇香想了想,见秦桑是一脸打死我我都不说的表情,她也只得无奈的点头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
☆、无方之祸
日当正午,冀州官道上有黄沙自路边扬起,两人两骑疾驰而来。
马上两人皆为女子,一着浅紫,一着淡绿,面上皆戴有箬帽。风过处,箬帽四周的白纱轻拂,如玉容颜若隐若现。
路边有一简易茶棚,四根毛竹撑起一片芦席,地上随意的摆放着几张矮桌和一些条凳。
茶棚虽简陋,但妙就妙在,这茶棚正好搭在一株粗大榕树下。当此时,烈日当头,那树下浓密的荫凉恰如沙漠中的一汪绿洲,无人可抵挡其散发出的清凉之气。
绿衣女子看了看那茶棚,随即勒住了马问那紫衣女子:“表姐,渴的很,不如我们在这歇歇再走?”
这二人正是秦宝镜和韩奇香。那日收到观云庄庄主大婚的请帖之后,秦宝镜就着手将城内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又让秦桑暂留在城中打理一切,如有不能决断之事就去请示秦老夫人。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她这才带了韩奇香去向秦老夫人辞行,而后即取道前往承州。
当下秦宝镜顺着韩奇香的视线也看向路边的那茶棚,随即点头,声音清冷:“好。”
二人翻身下马,早有小二上前来殷勤的接过缰绳,笑容满面:“两位姑娘,来壶什么茶?我这虽看着简陋,但各种茶倒是应有尽有。”
韩奇香一把摘下头上的箬帽,星眸皓齿,未语先笑:“小二哥,我表姐爱喝白茶牡丹,你就给我们来壶这个吧。”
小二答应一声,手脚麻利的将空着的唯一的那张桌子擦了擦,请她们两人坐下,这才取过擦的黄橙橙的铜吊子,给她们面前的杯子斟满了水。
茶水清澈,纵然未喝到口中,已是先有一股回甘之味。
韩奇香可能实在是口渴的厉害,未待茶水放凉,已是先行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秦宝镜见状忙轻斥:“香儿,慢些。”
而韩奇香已经是放下了茶杯长吁短叹,杯中茶水已然见底。
“唉,表姐。这个不解渴啊,我想喝家里的梅子汤了。”
上好的乌梅和甘草,大火熬制半个时辰,汤色稠亮,再细细的撒上一把风干的桂花,配以冰块,喝上那么一口,虽是酸的一哆嗦,但只要一落胃,却是令人心情一振。
秦宝镜白纱后的唇角微微弯起:“你呀,就会弄这些。但凡只要将放在这上面的心思分一半出来到武功上,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
韩奇香嘻嘻一笑,不以为意。眼见得小二哥不停的在茶棚中穿梭着给各位客人斟茶,她百无聊赖中,索性手托着腮,一一的打量着棚中的各人。
粗制的桌旁三三两两的坐着人,多数为灰衣短打,桌旁还零零散散的靠着一些农具。而他们面前则是黑色的大瓷碗,碗中是黝黑如药的茶水。
当是附近的农人无疑,时值正午,来此歇脚祛暑。
但角落里的那张木桌旁的两人却绝不会是农人。
其中一人头戴逍遥巾,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袭半旧石青色儒衫,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望之俨然。
而另一人则为老者,须眉皆白,浅灰宽服,手中执了把寻常的蒲扇,脸上神情悠闲,正随意的坐在条凳上。
两人中间是一张湘妃竹棋盘,黑白的瓷制棋子在棋盘上散发着泠泠的光。
那老者望着棋盘,慢吞吞的下了一枚白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忽而叹息道:“留白,你看这盘上的棋子,可不正如当今武林之势么?”
被唤作留白的男子细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子,正自皱眉思索着,闻言倒是眉目一松,快速将指间黑子填下。
那老者放下茶杯,大叫:“哎呀呀,先前我明明已是将你困死在这中间,怎么这会倒是被你一枚黑子给翻转了局势?”
那青年男子收子回盘,声线低沉:“沙翁,原是你提醒我的。”
那老者显然是有些不服,吹鼻子瞪眼:“我怎么提醒你了?”
“你说这盘上棋局正如当今武林之势。而当今中原武林,三足鼎立。东有洛安无双城,南有承州观云庄,西有漠北天鹰堡,北方海外逍遥岛遗世而立。无双最盛,当居天元,天鹰最弱,当有联手。近期不是听闻天鹰堡将与观云庄联姻?两方联姻,无双首当其冲受击。而逍遥岛远在中原之外,盛传五年前岛中生变,新任岛主君飒杀伐决断,已是相继收服旁边几十个大小门派,只怕待得旁边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收服殆尽,下一部他的计划就将是这中原武林了。对照现今武林之势,再看看这棋盘上棋子的走势,岂非可一举而破之?”
韩奇香久居无双城,倒是很少听到有人跟她说起过现今武林的局势。当下她只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而秦宝镜却只是低头慢慢的喝着杯中的茶水,脸上的神情被箬帽四周的白纱挡住,看不分明。
那老者再道:“不想留白你久未在江湖行走,倒是对当今武林局势了如指掌。”
棋盘上的黑白两子为那青年男子逐一的慢慢拾起放回紫檀木雕刻的棋罐中,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下那老者,没有说话。
那老者又叹道:“你说无双最盛,这倒只能说是五年前了。自从秦老城主仙游而去,他别无子嗣,只余一女。虽是听说这新任的女城主将无双城也是打理的仅仅有条,但又怎么能比得上前些年的如日中天?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未僵,加上天鹰堡又太弱,观云庄前些年也是有场嫡庶之乱,所以现今这无双城才能仍旧居于这天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