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从小习舞,自然是有所收获。”古夫人仰着下巴道:“连京城的乐师都夸容儿,跳舞节拍从来不曾错过,完美无暇。”
“好。”燕王爷笑眯眯地点头,转头看着宋凉臣:“臣儿以为如何啊?”
宋凉臣昧着良心道:“在府里看得多了,古小姐跳得的确不错,但是儿臣还是更喜欢世子妃跳的。”
“哦?”王爷没说话,古夫人不服气地先开口,看着沈美景道:“世子妃也会跳舞?”
沈美景干笑两声:“世子抬爱。”
古夫人轻笑道:“舞蹈这东西,可是要常年累月地练的,而且要注意自己的仪容。”
说着,看了看沈美景的脸:“世子妃这样的…喜欢跳什么啊?”
古修容已经坐在了古夫人身边,闻言打量了对面坐着的女人两眼,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地道:“世子妃若是也爱跳舞,那就请不吝赐教。”
沈美景点头:“我会的不多,都是偶尔看看人家跳,既然古小姐想看,那美景就献丑了。”
宋凉臣听着这话,心就更虚了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问题吧?不跳其实是比丢脸好些的!”
美景盈盈一笑,轻声道:“要白白给您三十两银子,妾身才不会这么傻,快放开!”
宋凉臣松了手,看她衣裳也不换就直接上了场,心里瓦凉瓦凉的。这女人,为了银子真是脸也不要命也不要,勇往直前啊!
“世子妃也想跳?”燕王爷挑眉,看着场中站定的美景,笑着问:“有什么舞是拿手的?咱们可先说好啊,古家女儿如此能干,你若是给我燕王府丢脸,本王可是要罚的。”
语气是开玩笑的,脸上也带笑,美景看着燕王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今儿敢输,他就敢逮着这一点让她让位。
真是人生处处是陷阱,燕王爷为了自家儿子的婚事,也是拼了!
微微一笑,沈美景朝他行礼:“儿媳就献丑,也舞一曲《霓裳羽衣曲》吧。”
古修容皱眉,不解地看着她:“世子妃为何不另选曲目,这一曲修容刚刚舞过,舞姬们都很累,怕是对世子妃不利。”
“没关系。”美景笑道:“我一个人跳就好了。”
“怎么可能?”古夫人嗤笑道:“世子妃是没在名家那里学过舞吧?这霓裳羽衣曲是要多人一起舞的,你一个人跳,有什么好看?”
宋凉臣捂了捂脸,这女人该不会是不会跳舞,所以见人家跳过,正好学着来一曲吧?
“娘亲。”古修容脸色有些难看,轻轻拉了拉古夫人的袖子。
“怎么?”古夫人侧头看她:“我说的不对吗?”
沈美景笑着解释:“不是不对,如今的《霓裳羽衣曲》的确是群舞,以众多舞姬展现月宫仙境。但是美景要跳的,是当年前朝宠妃的原舞。”
宋凉臣愣了愣。
在座的人都是一阵沉默,古修容嘴唇有些颤抖,震惊地看着她。
原舞,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献丑。”沈美景颔首,然后转头朝乐姬们微微鞠躬:“有劳了。”
几个乐姬一愣,相互看一眼,再次拿起乐器。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庭院里已无白烟,中间站着的女子却和着六弦琴轻吟这一首诗。
前朝宠妃爱霓裳,却是祸水红颜,惨死马嵬。皇帝梦里徘徊,恍入仙宫,又见她舞这一曲仙乐。悲痛之感,无法言表。
乐姬们都是知道故事的人,乍听这诗,心里不免都多一分悲切,连带着乐声也比方才伤感几分。
鼓点声起,美景碎步而行,踏着鼓点起势,轻重缓急,先随曲动,再随心动。娇眼如波人鬓流,手划胸前八字上下,再起身侧。仿佛是听见谁的声音,容颜带笑,举手投足间都是雀跃。
乐声婉转,陡然空虚,舞姿亦随之落寞,踏着节拍,美景双眉紧蹙,仿佛有人在天边,却不得靠近一步。月舞清影,衣袂翻飞之间都是悲伤。
宋凉臣看得怔愣,心里一疼,竟然也跟着难过起来。
四座无声,古修容红了眼眶。
动作差异不大,她也同样一步未错,却比她多了太多的东西。
霓裳羽衣曲不该是笑着跳的,她方才,只顾着跳舞了。
乐声激荡,已是高chao之时,庭院里的人越舞越快,左脚为轴不停旋转,衣袖飞扬,发髻竟然却一点不乱。燕王爷都看傻了,张口无言,古将军更是抿唇不语。
曲调结尾,不似方才一样缓缓结束,而是戛然而止。美景也在这一刻停下,背影寂寥,衣裳都好似突然苍白一般,再难扬起。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四周一片安静,几个乐姬竟然都湿了眼。
许久之后,古修容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道:“习舞十六年,今日当明舞之何为,多谢世子妃赐教。”叉乐纵技。
美景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朝她回了一礼,然后开心地回到宋凉臣身边去:“五十两。”
从古修容选这曲目她就知道银子到手了。霓裳羽衣曲,陌桑是唯一一个有原舞谱的人,曾经为了看仙舞之姿,教了她许久,别的舞她不熟,这舞却是烂熟于心。
宋凉臣还没回过神来。
☆、第29章 奇怪的手环 1150钻加更
不论情景,光是舞姿,美景的身段就比古修容更加柔软自如,不刻板。在规矩之中却显得洒脱,举手投足之间有股子仙气儿。他看舞看得不少,头一次觉得…有人不是在跳舞,是在讲故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当真是除了不会吃亏,其他什么都会。
“爷!”美景壮着胆子掐了他一把:“银子!”
“嘶——”宋凉臣皱眉,低头看着面前的人。方才还是一脸天人永隔的悲戚,现在却是两眼冒金光的管他要银子?
落差太大了!咬咬牙。宋凉臣掏了银票塞在她手里:“你就不能回去再问我要吗?”
美景笑眯眯地捏着银票,低声道:“银子这种东西,还是捏着了才有真实感。妾身的表现如何?”
宋凉臣没好气地道:“你看看他们就知道了。”
美景回头,燕王爷正一脸沉思地盯着空空的庭院,旁边的文氏脸上犹然带泪。古将军低头喝茶,旁边的古夫人却是满脸不忿,抓着古修容小声道:“你哭什么?”
古修容哑着声音道:“娘亲不觉得,天底下最苦的事情,就是分明还爱着,却天人永隔了吗?”
古夫人一愣,撇嘴道:“我又没经历过,怎么知道苦不苦。不过方才我可是看清楚了,她错了一步,没你跳得好!”
古修容摇头。捂眼不做声了。旁边的古将军道:“夫人不用多说,大家都看在眼里,容儿还欠些火候。”
“怎么会…”古夫人颇不服气,上头的燕王爷却笑道:“看舞也看过了,今晚是来一起聚聚的,大家还是吃些东西吧。”
“是啊是啊。”文氏回过神,抹了抹脸,笑道:“还是吃东西吧。”
直接不评价她了?沈美景挑眉,不过银子到手了,其他的她就不管啦!今天净收入就有七百一十两,简直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宋凉臣垂眸,尝了两块鹿肉就放了筷子。心里感觉复杂极了。美景在旁边却是十分的好胃口,山珍海味全往肚子里塞,末了不够,还企图吃他面前的。
“你分明什么都会,却为什么在吃的东西上这么没见过世面?”宋凉臣咬牙切齿地道:“少吃点能死吗?”
沈美景摇摇头,小声道:“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是不会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是什么感觉的。既然有的吃,那为什么不多吃点?”
微微一愣,宋凉臣皱眉:“说得像你知道一样,许家干女儿。”
跟白痴对话多了也会变白痴的,美景决定默默吃了他面前的熊掌,不吭声。
一场聚会。本来燕王还安排了很多节目,但是沈美景这一场舞下来,燕王爷决定歇着了。
“晚上你们就在西院歇着吧,别乱跑。”散场的时候,燕王看着宋凉臣道:“外头最近不安全。”
宋凉臣笑了笑:“儿臣明白。”
不乱跑,乖乖呆在西院等着他们想对策是吧?他才没那么傻!
拉着美景一路回去西院,宋凉臣将自己两个随从关在外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美景道:“今晚我们翻墙逃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