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开闻声急忙上前,但是已经晚了,萧太夫人已经把药丸咽下去了。
“这是何意?”晋江侯扬眉。
林枫顿足,“她都已经……唉,岳父,只怕她这是要耍赖了!”
萧太夫人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说不定明天还是后天便要咽了气,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可惜的?我女儿却不同,她还年轻着呢,她可不能死,不能死……”
林枫等人不寒而栗。
萧氏在萧太夫人眼中,居然还年轻着,不能死……
她这是服了毒药么?若她死在晋江侯府,萧家难免和罗家闹腾、胡搅蛮缠,这事难以善了。
“娘!”萧氏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女婿,你若放过我女儿,我便命我的儿孙们不可和罗家纠缠,顺顺当当把我抬回萧家。你放心,我知道你已经厌烦她了,容不得她了,我不会再让她在罗家烦着你,我会让她哥哥把她接回萧家……”萧太夫人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字,慢慢说道。
她在用她的命要胁晋江侯,要晋江侯放过萧氏。
“我不怕纠缠。”晋江侯淡声道。
“外祖父真厉害。”林沁靠在父亲身边,羡慕的说道。
萧太夫人以性命要胁,晋江侯还是不肯退让,林沁欣赏这样的外祖父。
“你好狠的心啊,我娘已经这样了,你都不肯答应她!”萧氏痛哭失声,大声指责,“罗起,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娘多疼爱你啊,她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女婿啊,你真的要让我死不瞑目么?”萧太夫人也近乎绝望了,含泪问道。
她死在晋江侯府是能给晋江侯添很多麻烦,但是,这麻烦不是致命的。如果晋江侯死活就是要追究萧氏,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晋江侯双目微咪,脸色漠然。
“你让我带澜儿走,我死了,澜儿去给我守孝!她在我坟暮旁结庐而居,出家为尼!”萧太夫人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破灭,声竭力嘶的央求,“她是你一双儿女的亲生母亲啊,杀了她你不会觉得歉疚么?放过她吧,她去为我守孝,不再是你罗家的人,也不能再管萧滢的儿女了,害不了他们了!”
“让她走。”林昙和怀远王并肩进来,声音清越。
怀远王向林枫和罗纾等人问好,不过手一直扶着林昙没有放开。
林昙怀孕了,如果不是这件事实在特殊,怀远王是不许她亲自过来的。
“阿昙。”罗纾惊讶,“你怎么来了?哎呀,你不在家里养胎,跑到这里做什么?”
“姐姐!”林沁机灵的跑过去,靠在姐姐身边。
林昙伸手轻摸她的小脑袋,怜爱道:“阿沁,你不应该在这里啊。”
“我八岁了,不小了。”林沁很不服气。
“好吧,我们小阿沁也总归是要长大的。”林昙幽幽叹了口气。
林沁乖巧的嗯了一声,“嗯,要长大的。”
林昙微笑看向萧氏,“外祖父,让萧太夫人把她带走吧。我不要她死,我要她活着,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和我越过越好,青云直上,飞黄腾达,风光无限。我要她看着大哥和我的儿女一个接一个的出生,每一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钟灵毓秀,聪明伶俐,举世无双。外祖父,这样比杀了她更难受,是最好的惩罚。”
“林昙,你太残忍了!”萧氏尖叫。
“小小年纪,这般恶毒!”萧太夫人气得翻白眼。
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阿昙这法子好。”罗纾叫好,“想想真的是呢,比杀了她还难受!”
“娘。”林昙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她害了您多少年啊,凭什么一刀下去,她就解脱了?”
“对,让她活着。”罗纾摩拳擦掌,“让她活着受苦。”
林枫细细思量过,赞同大女儿的话,“阿昙说的对,让她活着受苦。”
林开浅笑,“一刀杀了她,岂不是便宜她了么?我可是受伤甚重,好几年缠绵病榻,让她也吃吃苦头好了。”
林寒同情的看看罗纾,看看林开,看看林昙,觉得他的母亲、哥哥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林沁忽闪着大眼睛,听的很认真。
晋江侯凝视林昙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林昙笑道:“既然说好了,那便请萧太夫人这便出府吧,莫真的在罗家咽了气,那可是晦气的很。”
萧太夫人和萧氏都被林昙气得够呛,可是好容易晋江侯松了口,萧氏惜命,萧太夫人急于救女,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娘,咱们走。”萧氏上前扶住了萧太夫人。
萧氏扶了萧太夫人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林昙一眼,目光中满是怨毒。
林昙嫣然一笑,仪态万千。
萧氏咬牙,转过身,扶着老态龙钟的萧太夫人跨过了门槛。
“姐姐真美啊。”林沁看的羡慕极了。
晋江侯心中感慨,沉声道:“阿开,阿昙,你们两个人以后一定要把日子过好了,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让萧澜好好看看。”
林昙莞尔,“外祖父,您还把我方才的话当了真啊?我那不过是替您着想,替晋江侯府着想罢了。萧太夫人虽可恶,强辞夺理,可她有句话也没说错,罗箴和罗绬若知道您亲手杀了他们的母亲,确实是受不了的。外祖父,到时候您一定会心疼,会内疚。”
☆、第120章
“阿昙,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晋江侯颇为动容。
“我姐姐就是这么好呀。”林沁靠在姐姐身上,一脸骄傲。
林昙揽着妹妹,微笑对晋江侯说道:“阿沁只有一个外祖父,宝贝得很,我哪敢不为您着想呢?”是开玩笑的语气。
林沁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小时候闹的笑话直到现在林枫和罗纾还是津津乐道,所以,虽然这些是她三四岁时候的往事,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晋江侯眼眸也温柔了。
萧澜的所作所为揭穿之后他又是痛恨,又是后悔,痛恨的是萧澜狠辣狡诈,心肠歹毒,后悔的是他没有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没有早做防范,害的林开和林昙小小年纪便吃尽了辛苦。这两种情绪都很强烈,他一度胸中怒意翻腾,差点被气炸了,可是当他面对镇定聪慧的林昙和天真可爱的林沁时,心情却渐渐的没有那么糟糕了。
一个人心灵受伤的时候,亲情是最好的良药,疗效奇佳。
“枉我统领兵马数十年,竟然没有知人之明。”晋江侯颇为自责。
罗简不同意,“爹,您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才见过她几回啊?又能了解她多少?别说她了,从小到大连我见到您的回数也不多,您以前又挺凶的,我一见着您腿肚子就打颤,话都不敢多说……”
言嫣也带着罗文祁和罗文禛过来了,嗔怪的打断他,“你这是想安慰爹呢,还是想埋怨爹?”
罗简讪讪的住了口,“想安慰来着,不知怎么的便说串了……”不大好意思,接过两个儿子,在他们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外祖父,这事我不怪您。”林开笑着说道。
“我也不怪您。”林昙巧笑嫣然。
“外祖父,我也不怪您。”林沁眼珠转了转,乖巧的说道。
罗纾小声嘟囔,“您说说您,我娘没了,您娶谁不行啊,偏要娶她?”见晋江侯脸色暗淡下来了,心有不忍,没有再说下去。
林枫柔声道:“彼时尚有太夫人,婚事大概也不完全是岳父的意思。如今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舅兄一家人也好好的,往后还会更好,这是老天眷顾咱们,你说是不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好么?”
罗纾温柔点头,“好。”
她放不下往事是因为心疼儿女,并不是小心眼儿爱记仇,林枫劝过她之后,也便想开了。是啊,已经过去的事了,再追究又有什么用?过好日子是正经。
晋江侯感慨万千,“阿简和阿纾全是好心肠的孩子,和你们的母亲一模一样啊。”提及亡妻,他胸口一阵绞痛,“她很善良,心肠好,性子安静,她去世的时候我真的快疯了……”他脸颊上现出痛楚的神色,木木坐在椅子上,伸手捂住了眼睛。
“外祖父。”林沁眼泪汪汪的跑过去安慰他,踮起脚尖想要拍他的背,“外祖父乖,不哭。”
林寒也过去安慰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