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弯弯很快接了电话。
“栗子,这也是我想说的。在我看来,十三于你而言,是个努力的目标,而不是那种喜欢。你不可以把这种感情误认为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时栗挂着耳机,顺着跑道一圈圈地走。中间的人造草坪上,还有吉他社的人抱着吉他弹唱。
“我知道。”
“栗子,你必须清楚十四年意味着什么。”
俞弯弯认真分析,“先不说外形的改变,谁都不知道他这十四年经历了什么。假如顾洵是十三,那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日子富裕过的也不错。但如果他不是十三,而真正的十三已经变成了小混混、地痞流氓类的人,你又要怎么办?”
“你还要继续跟这种人有交集吗?”
时栗沉默了。
是啊,如果十三这些年并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走上歪路……她就算找到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种可能性,她曾经也想过,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努力催眠自己,十三这些年一定会过的很好,不会有其他的意外出现。
就算他已经娶妻生子,时栗也非常乐意接受。
和俞弯弯聊了很久,挂断电话前,时栗问俞弯弯恋爱谈的怎么样。
侃侃而谈的俞弯弯一顿,随后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大概是,现在就在男朋友父母家?”
时栗:“……”
俞弯弯笑起来:“我家栗子,应该找个干干净净的人当男朋友。”
北京的冬天好冷,时栗对着天上隐隐约约的星星哈了口热气,迅速在空中凝结成白雾。她搓了搓胳膊,拿出手机给顾洵发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上次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
两人约在顾洵的办公室,时栗在指引下,坐电梯前往二十层。
路上偶遇几个女生,看见时栗,路过身边时并未表露出过多情绪,只在她身后,窃窃私语了一阵,又笑着走远。
时栗垂下眼睫,默默跟在前台工作人员身后走。
顾洵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像对一个老友,冷淡、生疏。时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走到这里,她大概可以确认,顾洵是十三的几率很大。
时栗抚上心口,心跳频率稳定,没因为走进顾氏大楼有丝毫异常波动。
这跟时栗想的不一样。
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想象中的期待。
倒更像是审判。
每个人行色匆匆走过,鲜少有人会在原地等候,周遭安静如审判场,所有人都是无声的观众。
而顾洵,就是高高在上的审判长。时栗才像是那个,任由人摆布的被审判者。
终于,到了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帮她敲门,示意她进去。
时栗深呼吸一口气,笑着道谢。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桌前有个人。时栗站在原地,看着顾洵认真办公。
他长开了,比小时候更好看,但冷着脸,显得有点凶。
他是凤眼,眼尾上挑,眼下一颗小痣,恰到好处。
老人说,泪痣不好。长了泪痣,就是前世在奈河桥头难以忘怀的人,这辈子要花费大量的心血找到她。
顾洵抬眼,眼神冷静凌厉地看过来。
时栗抬手摸摸脸颊,心说这泪痣应该长在她脸上才对。
老人家的话也不能全信。
他合上手中的钢笔:“来了?”
“坐吧。”
时栗放下包,坐在小沙发上。手边是他接的杯温热的白开水,顾洵指了指:“知道你不喜欢喝有味道的饮品,水最合适。”
时栗小时候就跟其他小孩子不一样,别的小孩子嘻嘻哈哈打闹,她不会。
她只会坐在家里的钢琴前,一遍一遍练习曲子。
别的孩子疯狂地乞求父母,想要一瓶碳酸饮料时,时栗家里的饮料已经快被放到过期,然后被时父喝掉。
她从小,就喜欢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包括别人不喜欢的白开水。
细细去品,水是甜的。
时栗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满满都是过滤水的奇怪味道。
借着放杯子的动作,时栗整理好情绪:“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顾洵拿出茶叶,卷起袖子,在茶桌上洗洗涮涮,说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记得东西多,也是应该的。”
“十三?”
顾洵没看她,纠正道:“顾洵。”
时栗觉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半晌没说出话。
没有时栗以为的相认后的欣喜,顾洵好像忘了她,却又像是事事记得。
顾洵很快把茶叶冲泡好,放在时栗面前:“尝尝,今年的猴魁。”
时栗喝了一口,最先入口的,还是茶叶的苦涩,而后才是香气。
可惜她不会品茶,在时栗眼中,还是白开水要更好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