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108)

季长善坐起来系扣子,背对着彭朗系。他套好睡裤,故意往床的那一头走,季长善当即拎起被子裹到脖颈,把自己的先生当贼防。

她偏头瞥一眼彭朗,他不禁笑,“我们不是结婚了么?”

“那又怎么样。”季长善只露一颗脑袋在被子外面,整个身子仿佛是白雪堆起来的。

彭朗见小雪人可爱,走过去捏一捏她的鼻尖,捧起她的脸亲来亲去没够。

季长善被他的胡子茬蹭得脸颊生疼,便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推开彭朗说:“你回去顺便刮一刮胡子。”

“你帮我刮吧。明天早上帮我刮,行么?”

季长善不置可否,只说:“房卡搁在门口的鞋柜上,等会儿你自己刷卡开门,我要去洗澡了。”

“用不用我抱你去洗澡?”

“不用谢谢,您快走吧。”

彭朗失笑,在太太的嘴巴上落下最后一吻。

季长善在床上坐等片刻,看他走到玄关,才俯身床沿去捞地板上的睡裤。

他们新婚,到底不是老夫老妻。况且,他们今天晚上只做了一半真夫妻。

季长善不由回想刚才的刺激,顿时一颗心就烧沸了。

她不好意思让彭朗直白地打量,毕竟摸来摸去的时候,黑灯瞎火,谁也不曾用眼睛丈量过对方。

季长善仍旧矜持,穿好整套睡衣,才起身去卫生间淋浴。

墙上的钟表指向午夜十二点,彭朗肩披开衫毛衣,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静默地点燃一支烟。

阳台是开放式,秋风灌进来,撩动黑发,烟雾不规则地消散。

彭朗望向远处的天际,夜色极浓稠,像一块磨不开的墨。

他把胳膊架在围栏上,手机在毛衣口袋里震动。

彭朗掏出手机,扫一眼微信消息,是阿晏发来的会所邀请。

阿晏大名晏周,海城人。

海城地方不大,海岸线倒是格外地曲折漫长。彭朗一直爱去海城钓鱼,多乘船去岛上钓。

小岛上,民宿聚集在一处,他常去的那家是座四合院,灰瓦房顶,双开的大门染黑漆,门把手是两只衔着铜环的卷毛狮头。

院子里栽合欢树,很高大的一棵树,树荫里摆一张圆石桌,石凳子是圆柱形,定在桌子四周。

好多年前,彭朗第一次见晏周,就是在这院子里,晏周踩在石凳子上,手拿一根长竹竿朝头顶的树叶里乱捅一气,合欢花扑簌簌往下落,有个女孩子抱着竹篮,在树底下拾花,拾了半篮,仰着脸同晏周说这些很够了,不要再捅了。

她长一双凤眼,瞳仁黑亮而阔,满身书卷气。

晏周跳下石凳子,站在女孩儿身边,胳膊肘撑在竹竿顶上,眼睛望向篮子,又抬起来瞥一眼她的头发。

她发间卡着一朵合欢花,晏周伸手取下来,用花丝挠女孩儿的鼻尖。她原本在说合欢花怎么样,大概实在受不了痒痒,就偏头瞥向晏周。

他和她对视着,歪嘴笑,整张脸没有一处不是狂狷气。

他们要泡一坛合欢酒,也请彭朗喝。

彭朗不怎么喝酒,只是喜欢跟陌生人吃饭闲聊,从中窥探旁人的人生。

他们一起吃了顿渔家家常菜,席间随便聊天,说了些什么话,彭朗早就记不得。

他抿了几口合欢酒,白酒底子度数很高,喝完了,他背上鱼竿去海边垂钓,海风吹过眼睛,咸得发涩。

彭朗钓上一尾黄鱼就放一尾黄鱼,钓上鲈鱼就放归鲈鱼。他安静地钓鱼,酒气烧着脸庞,没一会儿就困倦了,想一头栽进水里沉沉地睡上一觉。

他回到民宿,月亮挂在屋檐上,浅灰的墙面镶嵌一扇方形的窗户。

窗里拉着白纱帘子,昏黄的灯光透出来,一男一女两个黑影子晃在帘子上,男的像拿一支毛笔在女的脸上乱涂。

彭朗看了一眼,无念无想。

他转回脸踏进门槛,在房间里睡到黎明,披上拨外套出门,去小岛的东面,看海上日出。

那天早上有大雾,彭朗坐在海边,一直没能等到雾散天清。

海面冷清地波动,有一瞬间似乎静止了,像结成广阔无垠的冰面。

彭朗小时候很喜欢踩着冰面玩儿,冰面越薄越刺激。

绛城的郊外有几座水库,每到冬季就结一层冰,水库边缘的冰层有时极薄,穿过透明的冰层,能看见几条红鲤鱼优哉游哉地摆着尾巴经过。

彭朗偷偷去赏过许多次鲤鱼,看完了,就跨大步迈上内里的厚冰层。他四处滑动,偶尔滑到水库的边缘,只敢用脚尖试探性地点一点薄冰。

他没跟任何人分享过滑冰的乐趣,后来也不再认为滑冰有趣。

彭朗静静望着海面,不知何时,晏周坐到他旁边,手里拎着一瓶合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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