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104)

黑灯瞎火中,他摸到季长善的被子,抓住边缘轻轻拽了一下。季长善用胳膊压紧被子,无情道:“那你就回家睡。”

“我想抱着你睡。”

季长善拉高被子挡住下巴颏,“我不想挨着你睡。”

彭朗替季长善节约口舌,直接拎起地上的枕头和棉被摸上床铺的右侧。季长善的腰部向下一陷,床垫很快恢复平整。

她睁着眼睛,什么也没抗拒。彭朗自觉挪到太太背后,隔着一层厚被子揉压她的腹部,“秋白给我发消息,说来交房租。我当时在外面,就叫她把钱给你。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么?”

彭朗的微信还在季长善的黑名单里待着,他只能发短信。

季长善后来才看见彭朗的短信,不过她根本不介意冯秋白的突然到访,只是想知道冯秋白和彭朗有什么心结。他暗自揣测太太的心思,不论如何,首先该撇清自己和冯秋白的暧昧关系。

彭朗握住季长善的肩头,力度恰当地捏一捏,“秋白租隔壁小区的房子,和她男朋友一起住。她半年一交房租,每次来,都是我下楼去外面拿。就算她要上楼,她的男朋友也会不高兴。”

季长善被彭朗捏软了,愿意相信他的嘴巴。她端架子沉默五六秒,开口问:“那她怎么给现金?转账不就行了?”

“冯家习惯用现金。她爸有些顽固,买东西得去商场,不超过二十万的款项都付现金。秋白跟她爸一样,也这个习惯。”

他说起冯家的习惯就仿佛说自家的,季长善微撇嘴,指尖在被子里捻着被罩问:“你怎么这么了解她家的事儿?”

“我们两家原来是邻居,秋白比我小两岁,小时候总在一起玩儿。”

季长善知道冯秋白和彭朗是青梅竹马,“你们还一起学油画吧?你给人家的白裙子弄脏了,又在裙子上画玫瑰。你说冯小姐就跟花儿一样好看。我说得没错吧?”

冯秋白不会来坐一会儿,就跟人家的太太闲扯陈年旧事。彭朗使用排除法,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他的名媛母亲在背后搬弄是非。

他没有批判母亲,只趴在季长善耳边问:“你知道故事的真实版本么?”

季长善怕痒,提起被子遮住耳朵,阻挡彭朗的气息。

他剔开被子,亲吻季长善的侧颈,“秋白很喜欢那条白裙子,我用颜料弄脏了,她一边哭一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能让裙子重新变漂亮,她就让她爸爸来揍我。”

季长善见过冯彪,他长得凶神恶煞,任何一个小孩子看了都会害怕。彭朗悄无声息地挤入季长善的被窝,他身上还穿着开衫毛衣,季长善被他抱进怀里,脖颈枕着他的手臂,毛衣是羊绒的,护在皮肤上温暖熨帖。

他空出来的胳膊搭在季长善腰上,大手摆弄她睡衣的边缘。季长善没听够彭朗小时候的故事,于是按住他的手,叫彭朗老实点儿,继续讲故事。

彭朗笑一笑,很老实地待在她衣服外面,“你知道秋蕙的冯总吧?二十年前,他老人家就长这样,一点儿都没老。我确实怕她爸来揍我。因为她爸每次送秋白来玩儿,都会盯着我说,谁要是欺负他女儿,他就来揍谁。他应该在开玩笑,但是他笑起来也像土匪,我不能不害怕。”

季长善的黑眼睛弯起来,手心贴到彭朗的手背上,摩挲两下问:“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我就屈服了,拿起笔在她裙子上画玫瑰。画完了,她就哭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在抖。”

“你小时候画得很丑么?”

彭朗亲一亲季长善的头顶,“不太丑。但是秋白不喜欢玫瑰,觉得它们小气。她说老冯告诉她,就算要当花儿,她也是牡丹,国色天香,正红的大牡丹。”

季长善回忆着冯秋白的身段,如实说:“冯小姐是很好看,雍容的好看。”

“但我个人觉得,你更好看。”

“你就胡说吧。”

“真的。”彭朗并非违心地称赞太太,而是他的审美正指向长相英气的女人。

彭朗最近也会思考,自从五年前第一次见过季长善后,他为什么总在一些瞬间突然记起她的眼泪。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她哭泣的时候,眼泪分明比旁人的颗粒大些,本该显得楚楚可怜,而她本人却倔得像头小牛,把嘴唇都咬青了也在逼迫自己不要哭。

她那张英气的脸孔映在后视镜中,彭朗不由自主去看,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绿灯亮起,排在后面的车队接连按响喇叭,彭朗回过神,松掉刹车换油门,平稳开出很长一段路。不知怎地,他的心就像静止的树丛扎进一只鸽子,枝叶轻晃两下,随后才恢复镇静。

彭朗不清楚那算不算心动,反正后来的三年,他依旧喜欢在后视镜里看她。春秋两季,季长善单穿一件衬衫,胳膊上总挂着西装外套。天冷有风时,她就把西装外套披到肩上,也不叫他关窗。彭朗渐渐养成习惯,一察觉后座有动作,就挪动手指按下关窗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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