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桉都快哭崩了。
“之后考漓工的研究生也失败了一次,那次我数学差两分过院线。本来调剂能去一个很好的美术学院,但是我在想,如果不是漓工的话,如果不是漓工建筑学院的话,好像我去什么学校都不重要了,所以我重新来了一次。在考公共课的前一天晚上,背着唯物考点的我难得唯心了一回,我去了庙里。但是那次我没有跟菩萨乞求上岸,而是希望菩萨保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你,我希望你能过上快乐的日子。”
康若宸像是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一束鲜花,慢吞吞地上前一步,蹲下身,把鲜花放在墓碑前。
她始终没有触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小心放好那束花之后就重新站直。
“我毕业了,现在在领域内待遇最好的公司工作。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还遇见了一个和你……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我现在已经可以处理好那些问题了,我觉得这是对我的历练,虽然我现在还没做到你那样好,但我希望我可以慢慢地……慢慢地更好一些。”
她还是不想在他们甚至康若阳面前提起迟慕森。
虽然他们的眼睛很像很像,但她不愿在康若阳面前提起另外的人,也不想给迟慕森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或许真的和妈妈说的那样,她有时候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工作久了就稍微休息一下,不要总是把自己框定在工作的轨道上。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没有在零点摇醒我跟我说新年第一句‘新年快乐’,但是我们工作群里有很多人发了这句话。虽然我不像你也不像他们那样有仪式感,但我现在愿意接受自己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状态了。我不知道未来还会有怎样的变化,但是……算了。”
林艾及时拉住女儿的手。
她看到女儿摇摇欲坠,还是没忍住,上前拦住她:“宸宸。”
康若宸明明在哭,但却在努力清楚地说出每句话。
这像极了她的这些年,明明很痛苦,但却要装作自己很喜欢。
她喜欢印象派,现在却每天和硬朗的线条打交道,还学会了各种办公软件和制图软件;她喜欢拼乐高,现在却压根没有时间留给自己安心搭积木。
她每天都在内网和工作群里机械地回复“好的”和“收到”,每天都在计算Deadline。
她明明很痛苦。
*
最后康若宸还是晕倒了,被长辈们急急忙忙送去医院,不过幸好没事,只是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再加上颈椎不好导致脑供血不足,人就这样倒下了。
林艾心疼她,不想让她经常伏案工作,给她买了桌面增高支架和颈椎热敷贴,康若宸乖乖收下,提前装进了行李箱。
直到大年初三,她才发现迟慕森发给她的那句“新年快乐”被埋没在内网狂欢拜年的数千条消息里。
想着这些天她都没回复任何工作群的消息,康若宸还是惴惴不安地给迟慕森回了句相同的话,却在没多久之后接到了电话。
“你很久没接电话了。”
康若宸反手捶捶颈椎:“迟总新年好。”
“年后要去江城看看最新进展,上次是你去了现场查看数据做测绘和模型,这次设计部应该也会派你过去。”迟慕森顿了顿。“同乐。”
“复工当天就过去吗?”
“没这么快,走之前人事会给你消息的。”
康若宸简单应下,原本已经想挂电话,却被那人一句“在做什么”拉回神,想想还是回了一句“在画画”。
“新年看到了烟花吗?”
她放下铅笔,茫然地看着窗外,两眼无神:“这边不让放烟花,老城区市中心才有吧。”
迟慕森沉默一阵,也不知道要继续跟她说什么,找话题时正好想起此前她买的乐高千年隼,难免多嘴问了一句:“你的乐高拼完了吗?”
“只是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而已,我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赶进度。那次拼了个小部件,之后就没动过了,这次回漓城应该会慢慢拼完吧,我没带回来。”
而他只是轻笑:“你上次去江城看画展也说是‘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现在提到乐高也这么说,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这不重要。”
迟慕森垂眸。
最后还是康若宸主动在这样的沉默中说了声“我还有事,迟总再见”就挂了电话,直接掐断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寂静。
而她并不知道迟慕森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面前正堆着千年隼的零部件。
*
乔桉在大年初八回了波士顿,因为要飞十几个小时,康若宸给她准备了些吃的,还把她直接送去了机场。
安检之前,乔桉转身拉住了康若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