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为你留在老家是他自己的事情,你没必要觉得心有负担。”
“但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这么做实在很蠢。为了感情放弃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我个人觉得不可取。在我的认知里,爱情和面包如果只能留下一个的话,我一定会留下面包,不管怎样。我对感情看得很淡,非理性因素对我的影响很小。”
迟慕森反而觉得她的想法不无道理。
顺利送到艺术馆门口,驾驶座上的人远远看了一眼画展海报,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会喜欢风格更硬朗一些的画家,看你画的图都是线条非常清晰的类型,原来你喜欢印象派?”
康若宸有瞬间的晃神。
是啊,看到展览名字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买了票。
人下意识的动作最能反映其真实的想法。
她就是喜欢印象派,一直都是。
但为了学习和工作,她一直都在隐藏真实的自己,为了走康若阳的路、完成康若阳的梦想,她在日常生活中都快忘记自己其实也有和康若阳不一样的地方,自己也有喜欢的东西。
妈妈早就说过要她过自己的生活,但她做不到。
她怕一旦全凭自己的喜好选择人生道路的话,康若阳这个人就会在未来某天被她彻底遗忘。
在她发觉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康若阳的声音的时候,她很惶恐,所以她现在拼了命把自己变成下一个康若阳,完成他的梦想,走他的路,甚至复制他的喜好和行为。
她很清楚,她是她,康若阳是康若阳,他们并不相同,有各自的爱好和习惯,但她就是做不到把自己和康若阳彻底分开。
遗忘是很残忍的事情。
如果不是迟慕森提起来,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最喜欢的画家是莫奈。
现在的她每天都和平整的线条、方正的色块和锐利的模型打交道,曾经被她视为珍宝的油画材料早就已经被她藏进了角落。
“我……只是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而已,也就平时偶尔看看,毕竟搞设计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得看点名家作品。大多数时候还是更喜欢硬朗风格的画作,毕竟和我的工作直接挂钩。”
康若宸勉强笑了笑,这回直视了他的眼睛。
“谢谢迟总,麻烦您跑这一趟。”
她看着迟慕森的眼睛的时候总是会出神,说这些话时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和康若阳对话的错觉。
迟慕森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迫使他闭了嘴。
那些他好奇的问题自然没被问出口,到最后他就这样目送她背着包匆忙走进艺术馆。
*
康若宸看着眼前的油画,心里难得彻底平静下来。
她这次来看画展还带了画本,选了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临摹那张漂亮的画。
完全沉浸在画画的世界中,自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来人往以及最后在她身后站定的人。
其实迟慕森已经站在这里看她很久了。
他起初并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不要脸的跟踪狂,所以在她刚开始临摹时独自在展厅里逛了一圈,欣赏了些不错的画作之后才折回来,却发现她还在画。
她投入得像是彻底陷进了另一个世界,还把备用铅笔插在贝雷帽顶上的小圈里,看得让他莫名觉得她分外可爱。
之前郁芃冉跟他说了,康若宸本质上就是个伪装成成熟大人的可可爱爱的小女孩。
那时他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可盯着她专注的背影看了五分钟之后,他好像明白了郁芃冉的意思:这个康若宸和平时工作状态中的康若宸完全不是一个人。
非要他形容的话,虽然不知道她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但他总觉得现在这个专注画画的康若宸才是真正的她。
她这次出门只带了最基础的铅笔橡皮,想要完全复刻这幅画的色彩是不可能的,画完透视结构之后,康若宸舒了口气,合上本子,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右手侧边早就被铅笔磨黑,她下意识从包里翻湿巾,一只手却在这个时候伸到她面前。
抬头的瞬间,她的视线撞进那双眼睛。
“这不是你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你不只是偶尔看看。”
迟慕森举着一张湿巾,声线淡然。
“你明明很喜欢。”
刹那间,康若宸清晰地听见自己心理防线尽数崩塌的声音。
她半个字都没说,不承认也不否认迟慕森的判断,只是机械地接过那张湿巾擦了手,随后跟在他身后走出已经没几个人的展厅。
外面冷风一吹,她那已经飘忽到外太空的思绪才纷纷回笼。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他的了。
好几次她都以为那些话就是康若阳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的,她每次试图反驳的时候都硬生生把自己拉住,无数次在心里宽慰自己那是迟慕森不是康若阳,这才把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