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季候风(19)

葛梨谦虚地说:“不一定呢,皮九也很强的,我俩不相上下。”

苏果朝皮九探去一眼,拍拍胸脯说:“班长,不是我拍你马屁,我凭借我超准的第六感预测,你就是第一。”

葛梨拨了拨刘海,说:“你就是在拍马屁。”

苏果咯咯笑,一个不小心,差点把嘴里的大颗水果糖吞进嗓子眼,她掐着脖子猛咳嗽两声。

大家闹腾了好一会儿,刘志劲才来班,他是个不太有人情味儿的班主任,不爱与学生话家常聊闲话,他直奔主题,言简意赅地传达了教务处让传达的出行安全问题,以及各科老师让他代劳布置的假期作业,随后,大手一挥,让班里的学生自行解散了。

就这样,7班早先于别的班一步,开始了七天的国庆假。

刘志劲背着手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涌,吵吵闹闹的,没去跟他们挤,静默站了会儿。

很快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零散剩下几个,其中有弋羊。

刘志劲踱步过去,发现她已经在写假期作业了,想问她些什么,可没有拟好草稿似的,欲言又止,好半响,发觉弋羊这位学生气压足够冷漠,根本不想鸟他,咂咂嘴,讪讪地出了教室。

回红楼,途径数学组办公室门口时,听到蒋艳梅兴奋的声音说:“改到最后了,终于出了个满分的。”

刘志劲脑子里瞬间联想到弋羊的那张数学试卷,他陡然加快脚程,赶到物理组办公室。

彼时,所有物理试卷已经密封好,分发给老师们批改,刘志劲翻了翻搁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一沓卷子,然后问:“24考场的卷子在哪儿?”

十班物理老师说:“在我这里呢。”

刘志劲前去拿,说:“换给我。”

“你要改?”十班物理老师狐疑地问,“怎么?最后一考场有神仙人物?”

一句玩笑话而已,熟料,刘志劲绷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嗯了声。

*

当天傍晚,韩沉西到实验中学接了柳丁放学,把人送上回板桥的乡镇汽车,然后到台球厅与范胡李海吴明几个男生汇合,他们玩到晚八点,晃荡到夜市去吃烧烤,霍霍了两箱扎啤,又辗转到网吧打游戏,通宵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拍拍屁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韩沉西先到别墅补了五个小时的觉,醒来,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单肩挎着黑色书包,骑上山地车到厂里转悠了一圈。

韩崇远彼时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正给他养的那只玄凤鹦鹉换饮用水。

韩沉西走到他身边,不着边地说,“呦,韩哥,伺候儿子呢。”

“我要是有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就好了。”

韩崇远上身着暗色POLO衫,下身西装长裤,看起来精简干练,他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却鲜少有被岁月折磨的痕迹,用“风流倜傥”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得了吧。”韩沉西往下拉了拉嘴角,“它吃喝拉撒全仗着你捣鼓,我多省心啊,每天给点钱,立马消失在你们眼前。”

韩崇远不置可否,他将鹦鹉喝水用的塑料水杯盒卡进卡槽,往里添了点水。

鹦鹉自觉地挪动爪子,扭动身体,准备前来享用,就在脑袋刚搭上水杯盒边沿,韩沉西突然冲笼子里的小生灵吹了声口哨,声音格外响亮,玄风本就性格温顺,胆子小,吓得浅黄色羽毛炸起,在笼子里乱扑腾翅膀。

“给我滚蛋!”韩崇远佯怒,嘶了声。

韩沉西哼了哼,脖子一转,滚进了韩崇远的办公室。

韩崇远的茶桌下有个黑酸枝木柜,里面存放着他买到的好茶叶。

韩沉西蹲过去,在里面翻翻捡捡。

韩崇远在外面听见动静,倚门框问他:“干嘛呢?”

“找茶叶啊,我要去投奔我姥爷。”

韩崇远问:“你投奔你姥爷,跟翻我茶叶有什么关系?”

“我总不能空手去啊,那样显得我多不孝顺。”韩沉西一副“你装啥傻”的语气,他指着两个包装不一样的铁盒,不太确定地问,“你上次买到的明前特级雀舌,是这个呢,还是旁边这个?”

韩崇远咽咽口水,别过脸望天,不答,他有点舍不得,那明前特级雀舌是他拖朋友,好不容易弄来了几两,才不过喝了一壶解了馋。

“妈——!柳姐——!”韩沉西瞧着韩崇远抠门,舍不得把好东西跟姥爷分享,扯着嗓子喊柳思凝来评理。

韩崇远这两天才因为养鸟的事,被柳思凝按了个“不务正业”的罪名,正躲自个老婆呢。

急忙嘘了声,眼色制止韩沉西,商量说,“你姥爷爱喝酒,你拿瓶茅台孝顺他一样。”

“柳姐唠叨多少次我姥爷让他少喝酒,你倒好,主动让我给他送,啥意思,陷害我,我才不上你的当。”韩沉西知道拿柳思凝压韩崇远,那是一压一个准。

韩崇远搓着牙,还欲狡辩什么,哪想,柳思凝从车间出来,隐约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转眼看到韩沉西的山地车,估摸着韩沉西在他爸办公室,便走了进来。

韩崇远立刻识相地闭紧了嘴。

韩沉西挑衅地冲他一扬眉,转头跟柳思凝告状,颇有挑拨离间之嫌。

柳思凝听完,抱臂,目光深幽幽地看向韩崇远。

韩崇远脊背发毛,他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哪敢狡辩,灰溜溜地逃开了。

柳思凝点点下巴,说,“左手边的那一盒。”

韩沉西啧了声,麻溜地把东西装进了书包。

柳思凝:“茶叶醒神,跟你姥爷说,早上喝一杯就成了,别贪嘴,省得晚上睡不好觉。”

“成。”韩沉西站起来,跺跺脚,勾头又四处瞅了瞅。

“还想干嘛?”柳思凝问。

韩沉西吸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我爸车钥匙呢,车能不能...借我...开开。”

柳思凝掀起獠牙吼他,“有驾照么,敢开车上路,坐汽车去。”

韩沉西臭屁道:“汽车里都是臭汗味,我洗的这么香。”

柳思凝嫌弃道:“香和臭有什么区别,又没小姑娘趴你身上闻。”

“妈...” 韩沉西噎了噎,两只大手捂住脸蛋,略显娇羞道,“你这话说的,我老脸一红。”

“别贫——!”柳思凝翻了个白眼,“滚蛋!”

本来开车这事是韩沉西临时起意提的,被柳思凝这么一反驳,他也就没再坚持,悻悻然地拍拍手,乖乖去车站坐汽车了。

也就在韩家母子俩打嘴炮的同一时间,弋羊在修理铺忙活完,跟羊军国告别。

羊军国试图再次劝说:“要不,还是住我家吧,我让你弟出去找同学凑合睡几天。”

“不了。”弋羊摇摇头,到洗手池把手洗干净。

羊军国从望乡搬到县城也才半年的时间,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

他有个儿子,在市区念初三,平时住校放假回家,房间正好够他们一家三口用。

弋羊也住校,一高平常放假的周六日是允许不想回家的住校生居住的,但国庆放假时间实在太长,出于安全考虑,学校要封校,两个孩子赶在一块回来,便腾不出地方安顿弋羊了。

羊军国不是故意不给弋羊留房间,而是当初刚准备搬来县城时,他忙着找店铺,徐春丽便自觉包揽了租房子的任务,羊军国嘱咐过她,租个三室的,徐春丽却故意租了两室,然后偷偷背着他,谈拢了价格,并一次□□付了一年的租金。

羊军国心知这是徐春丽对他赡养弋羊的反抗。

可是,妹妹羊敏兰犯事后,弋羊奶奶那边对她母女二人恨得咬牙切齿,不虐待弋羊已算是格外开恩了,怎么可能大发慈悲会记得赏给小孩一顿饭吃。

自己母亲顾及情面,把外孙女接到了身边看着,然而不过短短两年,因郁郁寡欢撒手走了,弋羊当时也就九岁的年纪。

他作为舅舅,根本不可能狠下心,对其做到视而不见,不管不问。

一个孩子,无辜地遭遇了人生不幸,再让她没人管教,野生着长大,那他不是摆明了在作孽么。

羊军国窝着凹陷下去的眼窝,看了弋羊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怪自己没能力,给孩子提供不了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弋羊用毛巾擦干手,拿起书包。

羊军国想了想,嘱咐说:“上次我回去,把家里电闸落下了,你到家,记得把它推上去;煤气灶的阀门我也旋停了,往右拧是开的,我劲儿大,旋地可能有点死,你要是拧不动,找邻居帮帮忙;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把门反锁,夜里要是害怕了,你就把廊灯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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