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季候风(110)

弋羊铁了心的要他改变消费习惯。

韩沉西满腹委屈地抵墙而立。他做思考状,人生第一次进行自我反省,究竟何时养成了铺张浪费的臭毛病。

——他自小不缺钱花,当别的小孩兜里揣着十块二十块上街游玩时,他钱包里已经装着百元大钞了。吃穿用度,柳思凝懒得管,因此给了他十足的自由。他买东西全凭喜好,从未有过精打细算,特别是柳丁住进他家后,为了不亏待小姑娘,零食和水果见天的买,买回来将东西往厨房的零食柜里一扔,柜门随手一关,仿佛这钱没花过。

而他也很少想起来吃,难得哪天夜里饿了,过去找东西垫垫肚子,有时会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一大半了。倒也不全是柳丁吃的,范胡那个二百五上学期间永远手头紧张,来他家,像蝗虫过境,连吃带拿。

这导致零食柜满了空,空了满,维持着一个良性循环。韩沉西大手大脚补给家用时,从来感觉理所当然。

现在,两人生活,特别缺了一位能造作的二百五,冰箱里的良性循环只能靠浪费。

打心眼里意识到行为夸张了,韩沉西脸对门给弋羊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并铿锵有力地背诵了一遍“锄禾日当午”以表忏悔的决心。

对门还有邻居,弋羊实在嫌丢人,最终心软,把人拉进了屋。

整个春天,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度过。

六月初,又是一年高考时,韩沉西回了一趟封县。他怕给柳丁增添压力,特意等考试结束后才现身。

因为过年期间的插曲,兄妹两面对面尚存在一丝别扭。

韩沉西没敢多问,含糊一句:“感觉考得怎么样?”

柳丁说:“正常发挥。”

他安了心,本打算带小丫头到上海玩几天,放松心情,柳丁却表示早已跟同学约好一起去旅行。

韩沉西想着她和朋友呆一块会更自在,没有反对,熟料,她们第一站竟是去的西安。

那个躺在他联系人列表沉寂很久的电话号码突然响起时,他好一阵恍惚。

接通后,明明熟悉至极却遥远到无比陌生的男低音告诉他,“我接到她了。”

韩沉西气得心梗。

“你可真他妈有种!”

第一次,他将陪伴着他长大的好兄弟置于他的对立面。

谈话自然不欢而散。

柳丁大抵也知道她“先斩后奏”的小手段激怒了她哥,一个星期后,匆忙赶回上海负荆请罪。

韩沉西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并且在情绪十分激烈的情况下,言辞尖锐地反对了两人的这段关系。

韩沉西阴沉地看着她:“去西安,想都不要想!”

到底他是个哥哥,在柳丁心里树有高大威严的形象,柳丁尊敬而畏惧他,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安静收敛,两人对峙,她做不出大喊大叫的失礼行为,只是背紧贴着墙,眼里噙着泪,睫毛一眨,泪珠哗啦啦地流。

她哭得抽搐,好久,上气不接下气地憋出一句:“你不讲道理。”

“是我不讲道理,还是你不切实际。”韩沉西嘴唇抿的青白,他居高临下地问话,显得咄咄逼人,“你跟着他图什么呢?”

柳丁只哭不说话,但从她倔强的表情里,能看出她的不服。

韩沉西较了真,要把实际情况掰开了揉碎了让她看清楚:“十八岁了是吧,成年了,觉得自己可以为自己拿定主意了,好,那我同时也请求你睁大眼睛回家看看,家里的床上是不是躺着一位瘫痪的病人,你的家境支持你这么任性吗?真遇到麻烦事,就凭他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能顶什么用?你自己扛得下来吗?”

他说绝了话,不过是因为顺应心意往前走,是一条辛苦而坎坷的路,他希望她知难而退,这样可以活得轻松点、快乐点。

可是,人年少无知的时候,偏偏有一腔奋不顾身的“愚勇”去追寻渴求,不到头破血流、肝肠寸断绝不回头。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柳丁泣不成声地来回保证,到底没听进去韩沉西的劝告。

气氛僵持不下。

弋羊出来解围......她把韩沉西赶出了家,让兄妹俩有冷静的空间。

韩沉西被推进电梯时,还有些懵逼,直到电梯门快关闭时,气哼哼说:“你可真疼我。”

弋羊解释:“家里就这么大,没睡的地方,委屈你了。”

韩沉西:“呵!”

韩沉西走后,弋羊等柳丁止住哭声,倒了杯水给她,她本想跟她好好聊聊,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当初韩沉西追她时,在要不要和他谈恋爱的问题上,她也有过纠结以及对未来的担心,甚至因为不安咨询了舅舅。

可面对两难的选择,只有观念,没有具体的方法论。反对或者支持,也都会留下遗憾。

弋羊思来想去,提醒了柳丁一点:“不要把他当成你的退路,要有独自生活的能力,这样有一天不管失去谁,不至于让自己乱成一团。”

柳丁点点头,她哭花的小脸满是疲惫,弋羊让她洗澡去睡了。

她因为放不下韩沉西,等柳丁睡熟后下楼找他。

韩沉西并未走远,坐在小区花坛的长椅上生闷气。

“这是你第二次把我关在门外。”

他说话声音低沉,背后是一大片暖黄色的灯光,柔化了脸部锋利的线条。

“对不起。”

弋羊坐在他身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道歉。

“这个习惯可不好。”

“我改正。”

韩沉西轻哼一声。

入夏的微风缓缓吹着,草丛间间或有起伏的虫鸣。

相顾无言地坐着,感觉很美好,像回到望乡的某个夜晚。

弋羊思绪飘远地问:“如果范胡换一种职业,你还会这么反对吗?”

“会!”韩沉西一想到向来乖巧的妹妹,因为那个二百五,两次三番和他对着干,心里酸的不是滋味,哪还顾及以往“臭味相投”的兄弟情义,只觉得他面目可憎,“别以为他套了身衣服,我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他从小到大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坏事,我一件件一桩桩都记着呢。”

弋羊莞尔。

他也就嘴上骂骂了,在他心尖上有分量的,不过这几个人。他方才一口气逼问柳丁的三个问题,其实也是在问他自己。

柳丁真遇到事了他会束手旁观吗?柳丁该扛的责任他会帮忙分担吗?

人长大,意味着身份的多重性,弋羊也是这一刻才真正发现,他不算宽厚的两肩,开始挑起负担和责任。

“再接回来就好了。”

弋羊突然细声细气地说,但韩沉西没听清。

“嗯?”

弋羊:“受委屈了,再接回来就好了。”

成长嘛,总要独立去完成。

更可况,小丫头不必害怕,她身后永远有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在弋羊的挽留下,柳丁在上海玩了三天,乘飞机回了望乡。

机场送别时,柳丁软软的一句“哥,我走了”,听的韩沉西又难受又心软。

他无奈叹气,边骂着某个二百五,边叹气。

而某个二百五,笔直地站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训练场上,不知有没有打个长长的喷嚏。

六月底,弋羊请了两周假,回学校准备毕业事宜。

拍集体毕业照那天,韩沉西赶了过来。

弋羊摘了学士帽,擦掉捂出的一脑门热汗,问说:“你不是今天去常熟吗?”

“后天去。”韩沉西不眨眼地看着她,“人生重要时刻,我怎么能缺席。”

恰巧程香巧来找弋羊借寝室的钥匙,无意听到这肉麻兮兮的话,“哎呀”一声惊叹,说:“牙酸掉了。”

韩沉西惋惜道:“本打算晚上请你们宿舍吃顿散伙饭,你牙齿没了,饭桌就不给你留位了。”

程香巧:“......”

朝他翻个大白眼。

她记了仇,撺掇陶染选了一家精品烤肉店,发誓要恶狠狠载韩沉西一顿。

饭桌上,几盘和牛下肚。陶染八卦起了他和弋羊高中那点事。

相较于弋羊的避而不谈,韩沉西或许因为心情美好,格外好商量。

韩沉西瞄弋羊一眼,问陶染:“想听哪一出?”

陶染托腮想想:“第一......第一印象?”

韩沉西嘴甜说:“那必须是人群中匆匆一眼,一眼定终身。”

“切——!”

程香巧、夏语蓉和陶染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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