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医院的路上,阿姨来了电话。
“夫人,额,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医院?” 阿姨说话磕磕绊绊。
江铭在一旁急得直瞪眼让她别着急。
“唔,” 她看了包子铺前面的长队,“还要一会吧。”
什么叫还要一会?江铭皱着眉头拼命朝阿姨使眼色,快问问在哪里、在干嘛、什么时候回?!
阿姨一阵信号接受失败,苦着脸继续说道:“那,那夫人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好。”
电话里突然传出一声悠远的“下一个” ,然后林烟说了句“先挂了” 就挂断了电话。
阿姨缓慢而又机械地放下手机,话语里一丝哀怨和无奈,“少爷……你只告诉我第一句话问什么,没说下一句问什么啊?”
江铭一个白眼差点升天,他大手捂在脸上,不想说话。
电话里谁在说话?
下一个?
下一个干什么?
她哪了?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乱跑?
烦。一个字,烦得要死。
“那个,少爷要不你先吃?” 阿姨看着自己带来的一桌子菜,怕是再等要凉了。
阿姨看着病床上捂着脸躺下的少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消消乐。
没几分钟,江铭那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也对,接连几个礼拜白天黑夜连轴转,早上一个恍神从山头滚下去,然后连忙被手下的人送进医院做了手术。
说到正儿八经的休息,那是一分钟也没有。
林烟回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祥和。
阿姨站起来和她轻声打了招呼,“少爷累了先睡下了。”
“哦,” 她看了眼熟睡的江铭,眼眸微微动着,眉头还蹙着,真是睡也睡不安宁。
“阿姨,我看吴叔在外面等您。” 吴叔是江家的司机,刚把阿姨送来。
“啊,我差点忘记了,” 阿姨赶紧把外套穿上,“我在李记定的大骨头还没取,得赶紧去了。”
“阿姨您别急。”
“夫人,您和少爷先吃饭吧,冷了不好吃了,晚上我再过来收拾。”
“好。”
阿姨走了,病房只剩两人。
林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了江铭,却又在三步之遥停了下来。
他下巴有青色的胡茬,嘴唇上有些干裂。最近天气干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多喝水。
“你暗恋我?”
林烟一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副审查的表情看着她。
江铭只睡了一小会的眼眶里有些红血丝,林烟看了看地面,又抬起头。
“起来吃饭吧,一会饭凉了。”
“你给我端过来。”
林烟看了看他高悬的腿,帮他放下了小桌板,然后端着菜放了上去。
阿姨带了好多菜,满满摆了一桌板。
“你刚刚干嘛去了?” 江铭看她忙碌着,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纠结。
林烟瞥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阿姨说你去餐厅吃好的了,也不管我们死活。”
“不管你们死活?” 林烟两手抱胸下巴指了指这满桌子的菜,“这么多菜你会饿死?”
“更何况,你偷听阿姨电话就偷听,为什么还要给我乱扣帽子?” 林烟拿起她床头的包子丢进江铭怀里,“我去买包子了,行吗大少爷?”
江铭心里一阵舒坦,原来是去给我买包子了,他撇了撇嘴,“我也不是很喜欢吃包子,但是既然是你买的,我就……”
“不是给你买的。” 热腾腾的包子一下从他怀里飞走了。
江铭:“……”
“你晚饭就吃包子?” 他不情愿地张了口。
“不是,就是看到了,想买。” 林烟也不想这么久没见就和他吵架,“你腿怎么回事?”
他嗤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问?” 语气像个被老婆冷落的小怨妇。
“不说拉倒。”
江铭劲有些上来了,“你跟老子顶嘴上瘾了?”
“是你自己不说的。”
江铭气到胸闷又不想和她吵架,只能拿起筷子,“ 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说,我快饿死了。”
林烟站在一边没有动,她不知道坐哪。
“还要我请你呢?” 江铭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边,“怎么的,你好歹是我后妈,这么嫌弃我?”
林烟也不再扭捏,拿着筷子坐在了床边,悠悠说道:“坐在脚旁边吃饭怕胃口不好。”
江铭:“……” 操,敢嫌弃老子。
两人没再吵架,安静地吃起了饭。
说来奇怪,江铭可以清晰地记起每一次两人吃饭的场景,许是吃的次数少,又或是每次都记忆深刻。
“工地上摔的?” 林烟咬着包子,细细嚼着。
“嗯。”
“这么不小心。”
“好几天没睡踏实觉了,困的。”
“那干嘛不休息?”
“你低血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林烟没说话。他说的对,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有什么理由来教别人。
“江启城又出差了。” 江铭喝着粥,偷偷看了林烟一眼。
“哦。”
“问你个事。”
“干嘛?” 林烟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和男人好过吗?上过床的那种?”
第 20 章
陈医生在食堂吃了晚饭后,照例先去VIP病房看看。
他今天有些不一样,没让小护士跟着。脚步轻快而有节奏,要去见一个女病人。
VIP病房在医院的贵宾区,每次走进去的时候都有一种随之而来的愉悦感,好像连给病人看病的自己都变得更加高贵了一些。
陈医生嘴角微微上扬,朝病房走去。
但是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眉毛被肌肉抬到了一个不曾到达的高度,瞳孔剧烈放大。
他刚刚心里的那个女病人,手里正拿着一只空碗。
而对面那人的脸上,浓稠的鲍鱼粥正米连着汁,汁缠着米缠绵向下滴落。
他尤记得这种空气凝滞的感觉,就发生在他的上一次查房。
陈医生放在门把上的手,推也不是,拉也不是。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却意外地没有发怒,他直直盯着林烟,一言不发。
良久,爆发出一阵笑声。
愉悦,和站在门口的陈医生刚刚的心情一样。
一种扑面而来的愉悦散发在笑声中,陈医生彻底溃败,选择关上房门,离开战场。
江铭用被子把脸擦了擦,心情大好往后面一躺,“我知道了,答案是没有。”
“神经病。” 林烟站起身来就要走,她内心好似被千针扎刺,痛处无处排解。
“站住!”
她回头怒目而视,“你有完没完?”
“我关心关心后妈有错吗?”
林烟无言以对,她用力抓着衣袖,咬着牙。他总知道如何能轻而易举地刺痛她。
“江铭,我很累。” 她妥协了,轻声说道,“我们放过彼此吧。”
病房里陷入死寂,一切无声,却又振聋发聩。
江铭脸色骤暗,目光好像要把她吃了,他可以接受林烟骂他打他,但是他独独接受不了她说要放开。
林烟走到自己的床边,收拾起了东西,她要走,她现在就要走。
就像每一次那样,
逃走。
阿姨晚上赶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碎片狼藉。床上的人陷入了熟睡,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爱不能达,以痛为桥。刺痛你的同时,我何尝好过。
林烟回家后,阿姨连着做了好多日营养餐,誓要让夫人长些肉。
她心情一直有些抑郁,每日按时吃饭,到了将近元旦,也只长了一斤肉。
顾恒之这几日发消息发得勤,都是问些关于出游的事情。夏川靠近南边,现在还是夏季。
需要什么随身物品、合适穿什么衣服都被顾恒之一一列了出来发给林烟,她回了句谢谢后,就也没更多的了。
她知道自己的确需要出去散散心了。
林烟坐在地上拿出了之前都收到柜子里的夏装,随后挑了两件,然后看到了那套江铭买给她的选短袖和长裤。
棉质柔暖,或许适合在飞机上穿。
她心里这般想着,竟就真的装进了行李箱。
然后又随意塞了几件夏装,急急忙忙合上了盖子。
她害怕一个叫理智的东西让她把衣服拿出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一整年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