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把镜头转到窗外,“这边也不怎么下雪,今年是个例外。”
她童年的所有假期都是在这个小镇度过的,也很少见下雪。即便是下,也只有一小点。
迟星在那边惊呼道:“好漂亮!”
黎书一眼看去,对面的山头已经垫起了皑皑白雪,莫名有点圣洁。
迟星看够了,开始说正事,“对了,你听说管彤那件事没?”
黎书拧眉,“她又干什么了?”
“她报应来了。”迟星老神在在地翘着腿,“沈予礼在圈里表明,谁敢帮管彤就是跟他作对,还让管彤一家还他五百万。可谓是被逼的走头无路啊。”
黎书早有预料,沈予礼不可能放过管彤,她的本意就是让他们狗咬狗。
懒得自己动手,又得到想要的结果,两全其美。
迟星又说:“远不止这些。管彤爸爸投了个项目,亏得一败涂地。还因为赌借了高利贷,想出国没跑掉,现在三边追着他们要债。整天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黎书没做反应,看不出高兴与否。
“还有啊,管彤跟李扬雄搅在一起的事也被抖出来了。”迟星有些纳闷地说,“可你不是早就寄给沈予礼了吗?他为什么看起来非常震惊?”
黎书说:“快递丢了。”
迟星点头,幸灾乐祸地说:“你是没看到,当时沈予礼青白交加的脸,彷佛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那时候沈予礼对管彤还无微不至,圈里人都默认为他俩是一对,却不想被兄弟戴了‘绿帽’,真是一桩笑话。
无论现在沈予礼喜不喜欢管彤,但一定让他丢尽了脸面。
“而李扬雄拒不承认,说是管彤勾引的他。啧啧,这出大戏真是相当精彩。”
“管彤父母也真蠢。竟然找上李家,希望李家能够庇护他们。”
迟星滔滔不绝地讲着,到最后甚至有些口干舌燥,却发现黎书失神地望着窗外,瞳孔失去了焦距。
“书书,你没在听吗?”
黎书侧过脸说:“在听。”
“那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从黎书接电话的那一刻,迟星就敏锐地觉察到黎书兴致缺缺,有些无精打采。
就算是听到这种大快人心的消息,眉梢还是若有若无地绕着一些苦闷。
黎书颇为烦恼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晏斐把她的喜欢当作感动,那她大可以说清楚,不必对晏斐发脾气,冷着晏斐。
晏斐那种敏感又别扭的性子,说不定还会会错意,更加坚定她不喜欢他。
迟星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在说晏斐,稍加思索后说:“要不,你给他点提示,让他早点想通。”
黎书原本的设想是晏斐会耐不住性子,早早地来找她。
只要晏斐稍微对她撒一会儿娇,她就举手投降。然后她就会好生哄晏斐,告诉晏斐她的心意。
却没想到晏斐这次这么听她的话,竟然真的不来找她。
黎书决定先妥协,“还是直接跟他讲吧。这样我们俩都难受。”
手机不离身就是为了等晏斐的消息,尝到好吃的菜想着晏斐会不会喜欢,偶尔看到外面的人影也会猜测是不是晏斐。
总之做什么事都能想起晏斐,她好像明白了,晏斐已经完全渗透到她的生活里。
短暂的分开让她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疯狂地想念晏斐。
这种想念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预谋。
晏斐早就偷走了她的心,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小孩子堆完雪人,插上树枝当作雪人的手臂,围着雪人蹦蹦跳跳。
不多时,家长的到来打断了这场‘聚会’,各自领着孩子回家。
家里请的阿姨也在喊:“书书,下来吃饭。”
黎书关掉手机,决定想好措辞,今晚就找晏斐讲个明白。
晚饭过后,黎书陪着爷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她心神不宁的样子被奶奶看了去,奶奶捏着她的手:“在想什么?告诉奶奶,看奶奶能不能帮你。”
黎书抱住奶奶,头往老人家肩上靠:“没事。”
许多事情等到真正开口的时候却说不出来,她想了千万种说法,仍旧担心不能完美地表达。
上了年纪的人看电视容易困,爷爷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轻声喊:“爷爷,要不要去床上睡呀?着凉了可不好。”
爷爷半睁开眼,“我再坐会儿,到床上去反而睡不着。”
黎书便去房间拿了张毯子给爷爷盖着。
坐回去的时候,黎书看到有个人影从客厅的玻璃窗一闪而过。
黎书猜测,会不会是晏斐来了?
心里的琴弦被拨动,黎书拿出垃圾桶的塑料袋,略有些欢愉道:“奶奶,我出去扔个垃圾。”
奶奶还没发话,就看到自家孙女提着垃圾开了门。
她咕哝道:“怎么丢个垃圾这么开心。”
地面垫起厚厚一层雪,几个脚印格外明显。
黎书脱口而出:“晏斐!”
见不着人,黎书焦急地四处张望,不住的喊:“晏斐!”
昏黄的灯绕成一束束光圈,雪花漫天飞舞,想见晏斐的欲望越发强烈。
黎书跟着脚印,却发现了不对劲,根本就不是晏斐!晏斐从来不穿皮鞋!
满心欢喜被打碎,黎书警戒地往后退,“谁?”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牵强地笑着。
沈予礼的肩头落了雪,猩红着眼,黏糊的眼神让黎书尤为难受。
“怎么是你?”
黎书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乐意看到他。
黎书欢心的呼喊是他心头的刺,要命地刺入骨髓,痛不欲生。
他喉头发紧,问出了这几日一直在纠结的事:“如果我没有认错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白日做梦。”黎书懒得跟他浪费时间,如果有那么多如果,那她宁愿没有遇到过沈予礼。
“可以原谅我吗?”
沈予礼嘶哑着嗓音,他从一开始就错得太厉害。
黎书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沈予礼感觉心脏上箍着一根铁丝,一圈一圈越来越紧,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男人绝望,下一秒身形矮下去,他双膝跪地,“对不起啊,伤害了你。”
“请允许我倾尽一切来弥补你。”
卑劣的他还是想找个借口留在黎书身边,他平视着雪面,茫茫的白色预示着某种结局。
黎书有些震撼,但最终只是静静地看着跪下的男人。
沈予礼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闭上眼虔诚地祈祷。
几秒后,黎书说:“不需要。”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入屋。
她跟沈予礼之间的帐已经算清楚了,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沈予礼笑了笑,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继续跪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57章
门合上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沈予礼低头轻扯嘴角。
冷峻的侧脸冻得发白,睫毛被雪水沾湿,混着的还有滚烫的泪水。
他微弯着腰, 似乎被这雪夜压得喘不过气。
不知哪户人家养了鸡, 鸡鸣声穿透黑夜,传遍整个山间。
恍惚间,沈予礼感觉广袤的天地间只存在他一人, 死寂延续到生命的尽头。
也许是上天怜悯他,雪停了。
牙关止不住地打战,鼻腔灌进雪天的清冷, 让他头脑清醒得很。
十三四岁的黎书拥有一双最澄澈的眼睛, 她执着地带他去买药,叮嘱他好好生活。
他生活在无边的阴暗里, 心底荒芜一片。可黎书的出现给这片荒漠引来泉水, 自此杂草丛生, 野蛮疯长。
他不再期待死亡, 学会了伪装, 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想, 等有一天出人头地了,他要站到她的面前, 也许会紧张到手心发汗地说:“我现在能保护自己了, 我可以保护你吗?”
每次被欧打后,他拖着满身疼痛拐到那个小巷里,倚着墙。
希望那个女孩能路过, 然后瞪圆了眼:“你怎么又受伤了?”
后来,再也没遇到黎书。但他总会躲到那个巷子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二十出头的黎书漂亮得惹眼, 跟着一群朋友在云水间吃饭。
她活力满满,一会儿跟同行的女孩子说悄悄话,一会儿跟男生开着玩笑。
桃花眼氲着水雾,弯弯的月牙娇憨清纯。
猝然加速鼓动的心牵出了两个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