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邹云起还没走到近前,就听见那个人低垂着眼眸在轻声地道歉。
“啊呀——”被撞到的人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衣服,嘴里碎碎念,“我这新衣服欸,真是的。”
邹云起眸色一深,声音冰冷,“知道自己穿了新衣服,就不要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
大高个儿愣了愣,本想骂回去,可抬头触及到那道幽深的目光时,没来由地脖子一寒,接着便哼哼唧唧地转道儿就往旁边去了。
一直低垂着眼眸的韩行水抿着嘴唇,手指颤了颤,待那人走远了,才一言未发地重新抬起步伐跨过门槛。
“小姑娘,水不用就关掉哦,怪浪费的。”
“哦哦,不好意思。”韩行水摁紧水龙头,在拿着拖把的保洁阿姨的打量下微微垂眸,快速地离开了洗手间。
“嘶——”这冬夜的寒风,真是无处躲藏。
忽地身侧伸出一只温暖的手掌,湿漉漉的右手腕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牢牢握住,看着那张干燥柔软的面纸快速地在掌心里融化,韩行水只觉得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用力甩开了那股恼人的玩意儿。
被推开的手掌攥着纸巾僵在空气里,邹云起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那个名字,“韩行水!”
面前的人后退到了一米开外的距离,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冬夜里吐出一个个白色的圈圈,韩行水把另外一只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很快外套上便留下几道鲜明的水印。
“我先进去了。”
直走出很远的距离,韩行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她不经加快了步子,闷着头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此刻坐在礼堂里的陈可晓几乎是伸着脖子盯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那人刚刚露了半个侧脸,她便蹭得一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惹来后排一阵抱怨,“干嘛呀,挡着视线了——”
当事人两耳不闻,只一心甩着胳膊召唤着远处的来人,“阿水,这里——”
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激情昂扬地朗诵开场词:
“一百年,风雨兼程。”
“一百年,催人奋进。”
“一百年,震撼人心。”
“一百年,继往开来。”
“一百年的奋斗铸就卓越品格,一百年的奉献孕育桃李芬芳……”
韩行水摸着黑进门到陈可晓身边坐下。
今天的晚会主持人一共有四个,两位女主持都是齐腰长发,妆容精致,称得上平分秋色。而两位男主持里,便是那套身穿暗金色西装的姜城更夺人眼球了,面容清俊、身姿挺拔,整个人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几乎一下子就夺走了站在身旁的另一位男主持的风采。
怪不得张译那么喜欢。
无暇欣赏主持人姿色的陈可晓屁股在椅子里动了动,有些担心地又抬头看了眼丝毫没有动静的门外,终于还是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阿水,云起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
“可能有事吧。”回话的人注意力似乎全部都在晚会上,语气风轻云淡。
哦——那应该,没吵起来吧。陈可晓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地开始看起晚会来,没留意到身旁另一侧的某人已经静悄悄地绕路离开了座位。
邹云起站在北风里走神的时候,冷不丁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了脖子。
“我去,你再这么站下去,都要变成冰雕了。”江昱瑟瑟地缩回了自己的爪子,旋即想到什么似的扬了扬两道小粗眉,嘿嘿笑道,“怎么样啊,不过你这么消极的小模样,看起来像是出师不利啊。”
面前的人别过了脸,懒得搭理。
可江昱是谁啊,厚起脸皮来自己都怕好吧,他咂了咂干涩的嘴唇硬是凑到人脸上去,“走吧,江爷我请你吃晚饭,吃顿大的!听说这个人失恋啊,就是要发泄出来……”
邹云起推开那张喜气洋洋的大脸,蹙着眉回道,“我还要回去弄项目书。”边说边从口袋里掏了个手机递过去,“你落在家里了。”
江昱眼睛猛地瞪大,随即两只大手上下摸了个遍,“诶哟我靠,我都不知道手机没在身上。”
邹云起也不想再多费唇舌,直接把手机一把塞到了他的口袋里,转身就往校门的方向走。
“你别走啊,你还回去弄什么啊,人都找着了,你又不用急着离开了。”
前面的人步子一顿,江昱趁机追上来,拽着人的胳膊就往小吃街拖,“走吧走吧,我都饿了,吃饱回去看晚会啊,我刚刚偷偷瞄了一眼,今天美女是真多,我跟你讲啊,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小爷我今晚就给你找几个老相好……”
邹云起就这么被连拖带拽着挪了方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礼堂,眼前又清晰地浮现出刚刚那人陌生又熟悉的神情,干涩冰冷的右手掌心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一团。
第 40 章
“有谁在吗?”
韩行水睡意朦胧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眼睛上厚厚的纱布,在空气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回应的是一片安静,本以为是听错了的某人正打算继续躺下睡觉,忽地又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杯盘碰撞的轻响,韩行水疑惑地掀开膝盖上的羊绒毛毯,伸出手摸索着沙发边缘往声源处去。
“沙发——墙——餐桌——”白晢的手指一点一点缓缓地移动,“啪——”
韩行水惊在了原地,只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手指间汩汩流出,接着迷蒙的眼前似乎有一道浅浅的暗影闪过,流动的液体——停止了。
此时头顶上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话音,“你是笨吗?毛手毛脚的。”
刚刚还因为不知所措而僵住的身体一下子柔软下来,纱布下的酒窝一闪一闪地发亮,“邹云起——”软软的声音里带着鲜明的欣喜,让面前人刚刚才蹙起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松了开来。
“站着别动,我去拿拖把。”
“嗯——”罪魁祸首的嘴角高高扬起,挺了挺细腰站得标准正气。
耳畔的脚步声从近处到远处,又从远处走近了,只微微有些光亮的眼前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轮廓都看不到,但是莫名的,就很有安全感。
只觉半举在空中的手腕忽地一热,站得笔直的韩行水心口一跳,往日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响起时似乎也多了一丝不自在,“带你去厨房洗个手,你慢慢跟着我走。”
“哦——”穿着白色棉拖的双脚半步半步地顺着手腕处传来的讯号向前挪,陈旧的纱窗外折射出来夕阳的余晖,映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而那双眼睛正仔细地盯着身旁人的脚下,右耳后不知何时已燃起了一片比晚霞更热烈的红晕。
“到了。”
身旁的人立刻原地站住。
这乖巧的模样,邹云起撇过脸去,弯了弯嘴角,旋即立刻恢复了一贯清冷的语气,“我帮你卷一下袖子。”
手腕处热意褪去的瞬间,胳膊上的毛衣被轻柔地卷起,时不时会不小心相互碰触到的裸露的皮肤,痒痒的——唔——真的好痒。
“另一只手。”
面前的人没有动弹,邹云起眉毛一拧,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那个鼓鼓的脸颊已经憋得红扑扑的,“你干嘛呢?我说另一只手。”
“哦哦,来了——”闲置的另外一只爪子伸到面前。
来了?清俊的脸上一股子莫名其妙,手底下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哗——哗——”流水的声音伴着人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响起,“洗吧。”
在空气中移动着手指探寻位置,“嘶——”接触到的瞬间韩行水忍不住身体抖了抖,手掌在冰凉的水流里飞快地翻了几下,就快速地抽了回来。
站在一旁监督的少年脸色铁青,“你这就洗好了?”
蒙着纱布的某人撅了撅嘴,那张刚刚还通红的脸蛋此刻已然皱成一团,邹云起听见她低声地咕哝道,“太冷了——”
对着病人不能发脾气,深呼吸——
好不容易将目光从面前发红的指尖上移开,邹云起快步离开厨房拿了点东西又回来。
韩行水只觉得手指被轻轻托起,轻柔的面纸在掌心里温和地挪过,刚刚还是湿漉漉的寒意渐渐地□□燥清爽的温暖取而代之。
“再笑你就自己擦。”
“哦——”白晢的掌心翻了个面,“还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