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人见一直没人来开,嘴上开始骂骂咧咧,也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忽然门锁转了几转,他竟然自己拿钥匙试门锁。悦颜悚然回头,问:“你把钥匙给他了?”
女孩脸刷也白了。
悦颜想把锁链扣上已经来不及,防盗门砰一声从外面被撞开,带起一阵冷风,男人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口,手上握了一只喝空了的啤酒瓶。
女生扭身躲进房里,摔上门,把悦颜一个人丢在客厅。
悦颜在尽量不刺激他的情况下,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喝高了,但是也认得清面前不是他要找的女朋友,打了个酒嗝,跌跌撞撞往主卧走,拧不开门把手,于是抬手拍门。
悦颜趁机跑回自己卧室,将门反锁。
她如此庆幸沈子桥修好了房间门锁。
猫在门后,她听见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嚎,男人的对骂。她心砰砰狂跳,仿佛要把耳膜都震破。
报警一跳进脑里,陈思恒是紧跟着蹦出来的第二个名字,她慌忙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陈思恒接的很快,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下,他表示自己就在附近,很快能到,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出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悦颜刚要松口气,她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吓得她差点软在地上。男人嘴上不干不净,骂得很难听,见她不开,干脆抬脚踹门。
整面墙连着门都在颤,悦颜缩在床边浑身发抖,陈思恒还没到,她手机先响,悦颜看也不看立马接通,手机放在耳边时差点哭出声:“你快点来,他砸门了,怎么办?”
沈子桥心一紧,紧跟着问:“你人在哪?”
她愣了愣,才说:“我在家。”
“我马上到!”他狠踩油门,码数一路往120上飙,“你去找点东西把门堵住,等我过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男人像是砸累了,平静了几分钟时间,然后有人冲进客厅,她分不出是陈思恒还是沈子桥,接着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什么东西被撞开,有人倒在地上。等一切彻底安静下后,有人敲她的门,轻轻的,仿佛怕吓到她。
“颜颜,是我。”
她慢慢转开门锁,低垂着头出现在沈子桥面前。头发披在两肩,挡住小半张惨白的脸,鬓边连着下颌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这次沈子桥没克制自己。单手解开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打横抱起她然后转身下楼。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脚下发虚,推也推他不动,被他抱着经过客厅。脸下意识地被他揽进自己胸口,耳边听见女生嘤嘤哭声:“你有毛病啊,把他打成这样。”
沈子桥理也没理,径直下楼。
陈思恒晚了两分钟才到,小区门口停好车,刚要下来,就看见那个叫沈子桥的男人抱着悦颜匆匆出来,拉开他靠在路边的沃尔沃,抱她放进副驾驶座里。
陈思恒惊了一惊,第一反应砸门的是她这个异母哥哥,兄妹俩怕是起了什么口角,才闹得这么不可开交。他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悦颜没接。
他匆匆跑上楼,才见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混乱的客厅里,男人醉醺醺地横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女生拿着拖把收拾残局。
悦颜渐渐缓过来,手握安全带目视前方,车一直开到大学城附近才变得熟悉,最后在绿城的小区附近停下。
悦颜坐着不动。
沈子桥下车绕到她座位旁,弯腰进去,又想抱她。这次悦颜没让,推开他的手,看着不发一言的他小声说:“你送我回酒店好了。”
沈子桥看她:“你带身份证了吗?”
她一愣:“没有。你呢?”
沈子桥要笑不笑的:“你觉得我会借给你吗?”
悦颜:“……”
推开车门下来,被他领着上楼,上回来还是在大厅签的合同,根本没上来看过。等她看清房子装修,心里的滋味更不好受——大到软包,小到一个开关,完完全全都是她的审美、她向往中那个家的样子。
站在门口,她心潮兀自起伏,沈子桥却浑然不觉,在茶几放下车钥匙,回头催她:“去洗个澡。”
她去浴室洗漱,手机留在桌上。沈子桥在厨房烧水的时候听到外面铃声响,出来一看才知道是悦颜的,手机来电显示上跳着陈思恒三个字。
他扯开嘴角,拿起来摆弄几下,直接按了接听。
“悦颜?”
沈子桥不动声色:“是我,沈子桥。”
那边仿佛一点也不惊讶:“悦颜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现在怎么样?”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把她接到我这边来。”
陈思恒语气平和:“那就好。”
“颜颜还在洗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
陈思恒说:“没有了,你让她好好休息。”
“好的,这次多谢陈先生了。”
陈思恒仍旧温和:“别这么说,我跟悦颜也是朋友。”
听到这里,沈子桥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我知道,她跟我说过。”他停了停,目光投向水声传来的浴室方向,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样,“对了,我也不知道颜颜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家其实是重组家庭,我跟她名义上是兄妹,但其实我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悦颜没带换洗的衣服来,之前的衬衫裤子原样穿了回去。或许是因为热水的作用,刚受过惊吓的精神缓解了不少,面色恢复红润,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去。
面条碰巧也出锅,沈子桥一手一碗端上桌来,放下之后看了她一眼。她双手轻扶着椅背,洗过澡后面孔清亮,连眼神也是,带着一点点小惊喜:“你还会煮面啊?”
这么点小事都能让她开心,沈子桥挺想笑的,脸上依旧淡淡:“煮个面有多难?”
或许都想起他曾经那句“驾考有多难”,悦颜忍不住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目光温柔地像水一样,泛着动人的涟漪。
两人相对而坐。他把筷子给她,两人静静地吃起面条。
她吃相文雅。偶尔沈子桥问她些什么,她都是先抬眼目视说话的人,等把面条咬断咽下才抬起头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他一直觉得她很乖。
沈子桥五指相扣抵着下颌,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刚才你男朋友打电话过来,我给你接了啊。”
她用纸巾慢慢擦着嘴,没反应过来:“谁啊?”
沈子桥会了意,心底隐隐笑开,却没有表现出来,还反问了她一句:“你说是谁?”
悦颜这才知道中了他的诡计。暗地丢了个小白眼,拿着手机去阳台。
跟陈思恒报完平安,悦颜从外面进来,客厅没沈子桥的踪影,厨房里飘出男人语不成调的歌声,是一首意大利的《我的太阳》,听着像是心情很好。
房间就一个主卧,只能委屈沈子桥去睡沙发,不过他一提出自己去睡沙发的时候,悦颜都震惊了:“你不回家吗?”
沈子桥接着做了一个孩子气的动作,把腕表横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看现在几点。
悦颜讪讪的:“我不是要赶你,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也是你的。”他强调。
悦颜笑了笑,没说话。很快不是了,她心里知道就好。
沈子桥最看不得她脸上那种笑。他移开眼,等情绪平复后才去看她:“聊聊?”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悦颜心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点头,坐在他旁边过去一点,隔了还能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沈子桥手肘撑膝,双手交握在面前,低头注视自己的指尖,是一个陷入沉思的姿势。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这些年我没找过女朋友,不是因为忙,是我自己知道,我再不可能找一个人像爱你一样爱她,我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女人,像你一样爱我。”
悦颜低着脸,灯光雕塑下她的样子接近静默。
“颜颜,”他坐过来些,盖住她放在大腿的手背,轻轻拿到自己膝上捏了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两个的青春是拼在一块的,没人能替代彼此,少了任何一块都不完整。”
悦颜眼睛泛潮,感受着他手心的热度轻声道:“这些话为什么三年前不说?”
三年前家里出了那件事,他清楚颜颜顶不下来,得他来。能扛下来,他就去找她,抗不下来……那时候是真的没想过抗不下来该怎么办,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