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番外(29)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因为心虚渐渐低了下去。

人还是没动。

这算什么?

曹彬抬脚下了一级台阶,没感觉女孩跟上来,回头看她,心里说实话,也不怎么好受。

隔着一层雨幕,两人默默看着对方,都不说话。

羞恼的当下确实生过气,问题是悦颜气了他多久,一天,一个礼拜,一个月……但是悦颜不会气一个人一辈子,对曹彬是这样,对沈子桥,何尝不是这样。

这种性格也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她入被动的境地。

曹彬略显紧张的面容渐渐松弛,嘴角扬起。

女孩终于松动,低头走进他创造的一片无雨天空。

走去门口这一路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见雨水击打在伞面时发出的毕波声响,路面被雨水泡得反光。

校门旁边不远就是公交车站,晚班车还没开到,已经等了些女生在那儿,曹彬避嫌,不送她过去,放她在学校门口挡雨的地方下。

摘了伞,她身上干燥无痕,他肩头的衣服却湿了大半。

悦颜嘴巴动了几动,声音小到快听不见:“谢谢。”

“没事。”曹彬脸上没什么表情,抖了抖伞上面的雨珠又说,“伞给你吧,我家很近。”

“不用了,”悦颜渐渐恢复音量,态度平静地像跟班里其他男生说话一样,“我爸爸马上就来接我。”

“那行吧,”看看她,见她好像没有话再要跟自己讲,曹彬主动说,“我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

曹彬撑开伞,往雨里走了几步,雨水击打伞面的脆响瞬间又回到耳边。他站住回头,看向几乎是缩在雨檐下的悦颜。

雨夜里,女孩的脸白到像会反光,一双眼温柔明亮,藏着一点天生的怯。

原来世上真的有会说话的眼睛。

他第一次见高悦颜,是在高一新生的迎新晚会上。为了显出校领导的重视,每个班级都有节目,悦颜当时在的那个班出了个女生群舞,找了六个有舞蹈基础的女孩临时抓排了一支民族舞,给的时间很紧,连跳舞的衣服都是班主任找外面工作室租的。晚会那天,曹彬去后台给自己班的同学送东西,兵荒马乱里,一眼看到了她,女孩自己身上的裙子还没整理好,托一片挂一片的,还蹲在地上给别的女生缝裙摆,缝得差不多了,悦颜低头用牙齿咬断线头,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

听见有人喊她,她回头,眼神尖尖。

曹彬顺着她看过去,一个男生歪站在垂下来的幕布后面,身材高挺,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有些冷又有些在笑。

跟旁边的女生交代了几句,悦颜放下手头上的针线,出去,来到那个男生面前。

曹彬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上她脚步。

男生很脸熟,是高一最近的话题人物,军训的时候就已经有一帮女孩围着他打转,长的帅是一方面,家里条件也不错,据说他脚上随便一双鞋都是阿迪限量款,没有小三千拿不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女孩问。

衣服是抹胸款式,露出深深的锁骨和薄薄的直角肩。男生看着她身上,眉尖渐渐蹙了起来,提提她肩上那根隐形的透明带,不悦:“你穿的都是什么东西?”

女孩拍掉他手,低头整理:“舞裙啊。”

“什么舞要穿成这样?脱衣舞吗?”

女孩皱眉:“沈子桥!”

被连名带姓地点到,男生反而笑了,敷衍地并拢双腿,站直了几秒,逗她似的喊了声到。

她很无语:“神经。”

“不准说脏话。”

悦颜说:“那你自己别乱说。”

男生还是笑,懒懒的、痞痞的,歪着头,目光直接放浪地滑过女孩脸上:“好,我不乱说,我说个正事。”

“什么?”

男生一本正经的样子也透着几分邪性:“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悦颜想了想:“看时间吧,我晚上有个学习小组要参加。”

沈子桥哼笑一声:“每天学习学习的,学不死你。”

男孩是真的不会说话,女孩像是也已经习惯,丢下一句要你管,转身跑走。

那天曹彬不光认识了高悦颜,还认识了沈子桥。后来两人又在篮球场上遇见,打过几回野球。沈子桥为人早熟,世故,处理事情起来完全成年人的派头,加上手头又从来没缺过钱,在校园生活中向来游刃有余,连高年级都买他的账。能认下曹彬这个朋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问题出在曹彬这个人,他性格孤僻,一直独来独往,能跟沈子桥做朋友,有多少是因为那一眼的关系,连曹彬自己都说不清。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在学校里跟沈子桥越走越近之后,连见到高悦颜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认识她,熟悉她,到渐渐察觉女孩的心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子桥开始警觉,有意跟他疏远。

谁都不曾声张,毕竟,谁都不是傻瓜。

曹彬回头,隔着雨幕看向那双莹莹发亮的眼。

或许沈子桥说的没错,他就是犯贱。

写给高悦颜的纸条被其他女生发现,那个女生碰巧跟沈子桥又有过过节,她不去报复他,偏偏把主意打到了悦颜身上,于是就有了约她出来见面那一幕。

事后曹彬不止一次地问过他自己,为什么不承认呢?到底是什么阻止自己承认喜欢她?是骨子里的自卑,还是天性中的悲观?

或许什么都是,或许天意就是如此。

后来想一想,这样也好。

他跟她笑:“高悦颜,我们还能当回朋友吗?”

她先是愕然,而后神情松弛,嘴角扬起:“难道我们一直不是朋友吗?”

两人又笑了下。曹彬撑开伞,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渐大的雨幕之中。

悦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收回时不经意地带过街对面。

等看清对面人影,笑意渐渐从嘴边隐去。

她怔在那里。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男生孤身一人站在树下,枝叶被风吹得狂摆乱舞,黑色卫衣的帽子拉起,雨水肆无忌惮地打在他头顶身上,已经湿透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

一双眼静静地看着这边,目光锋寒如水浇。

马路上偶尔经过的私家车轮碾起飞溅的水花,骤然响在晚夜中的鸣笛刺耳尖利。

存在的一切都是如此荒诞且充满戏剧性。

跟这个黑夜并不相衬的,是一只拎在他右手的粉色礼品袋,提手处打着一朵款式夸张的蝴蝶结。

愕然中的悦颜眼睁睁看着面前一部车开过,下一秒,男生迎着飞溅的水花向自己走来。

心脏以反常的频率跳跃,恶劣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黑夜,大雨,淋漓的路面,被风吹得斜倒的枝叶,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混乱、狼狈,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词语,一样可以用来形容悦颜此刻的心情。

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抬起眼,目光复杂幽深,只是看着悦颜。

一个在檐下,一个还在雨中。

心越跳越快,震得她胸腔微微发麻,头晕目眩一样,连嗓音都被影响,像上好的提琴轻微地颤:“沈子桥,你怎么……”

她是有眼睛的,所以她说不下去。

人的记忆很奇怪,会特别加工我们在青春里的某些片段,一个投篮,一个微笑,一场欢呼,一次感动的瞬间。不管我们长大后再有多么离奇新鲜的遭遇,都不会让这些画面退居次席。

就像现在。

哗哗的雨声,在很多年后她的耳边响起也是这样巨大。

男孩的声音,再经无数年岁月洗礼,还是那么的直接霸道。

而女孩,无论经过多少人和事,还会想起那一刻自己的震撼和委屈。

“就这么喜欢他啊?”少年还是那么痞,说话和看她的样子一点没个正形。

雨水灌进嘴巴里,让沈子桥的吐字逐渐变得不怎么清晰,可说到曹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唇角:“你到底喜欢他什么?球没我打的好,长又没我长的帅……”

与其说质疑,很多年后悦颜才想明白,话里面更多的是委屈。

深爱着别人,却得不到回应的无奈,像拔出的锋利的宝剑,迟迟找不到收回的鞘,开刃的剑锋才会一而再地伤人伤己。

可他对自己的好,她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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