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番外(104)

她的心底曾有的沉重之殇、难言之痛,也随着它的退落恢复沉静,身心在见证它陨落的同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平和。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注视过它的升起,它的下沉。但它一定不知道,这里面曾有一次注视,为一个在生活的惨剧中艰难求索的女人获得了安宁,这种安宁给了她某种坚定。

人在孤独时可看的,除了星空,还有夕阳。

“你在想什么?”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每一个都是命运难以消化、吞吐而出的晶体。

她慢慢地打下一行字:“当命运难以逃避,只能坦然接受。”

沈子桥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悦颜笑了。她相信他是理解的,而不会认为这是她矫情之下的无病呻咛。

“你呢?”

她急于想知道他从这落日里获得了什么感悟。

沈子桥若有所思:“我在想,明天可能会下雨。”

悦颜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日收走了人世间最后一缕霞光,山顶一片灰青。那是草木跟黑夜结合的颜色。

这个黄昏,只被她跟他见证。

不过还真给沈子桥说准了,第二天五点左右,窗下就淅淅沥沥挂起了小雨,原定的出行计划一律泡汤。同事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或打扑克,或搓麻将,自找乐子。

光一楼客厅就摆了三桌,悦颜看他们打了会儿麻将,奈何这个游戏的入门门槛实在过高,悦颜一圈看下来还是没有看懂筹码的规则。

沈子桥在她隔壁一桌,从面前垒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里丢出一张牌来,看了走开的悦颜一眼。

落地窗边安了一个吊椅,等悦颜走近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韩玲陷坐于蛋形的吊椅深处,托腮看着窗外如织的雨幕,久久未语。

隔着客厅的吵闹有段距离,此刻充耳都是滴答的雨声,雨水打在玻璃上分股滑下,远处庭院的灌木丛都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悦颜本来想走开的,但是韩玲听到了脚步声,先她一步回过头来。悦颜跟她笑了笑:“肚子还疼吗?”

韩玲点头,唇边隐约浮出一点笑纹:“好多了,谢谢。”

“不玩会儿吗?”

韩玲摇头:“算了,有点累。”

悦颜看了会儿雨。

雨是一种看久了会让人觉得忧郁的气象,它单调、黏腻,仿佛一场失败的恋情,难以从中汲取勇气。

韩玲在看她。

从前养尊处优的生活给她的外形打下了良好的底,她头型圆融,额头饱满,肤质细腻,不像现在的女生因常年熬夜而显得有些蜡黄,她的脸色是那种偏粉的哑光色泽。

韩玲轻轻慢慢地说:“曾经,我很羡慕你。”

悦颜保持着看雨的姿势,镜中是一弯女人窈窕纤细的身影,目光莹润平和。

她将雨幕替换成了落日,身临其境着那种不为万物所动的沉静。

韩玲回过头来,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但是现在我不了。”

悦颜不知如何作答,中间是一段被沉默填充的冷寂。

落地玻璃上,映出一个由远走近的男人的身影,沈子桥也从客厅过来。

“怎么在这儿?诶,韩玲也在啊,怎么都不去玩儿?”

韩玲非但不看他,连他的话也好像没有听到,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个下级对待上司该有的态度,但沈子桥似乎习以为常、听之任之。

悦颜摇头:“看不懂,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走走走,哥教你。”

韩玲还是不动。

被雨冲刷得干净的玻璃上,清晰映出她无从参与的情形,沈子桥推着悦颜的肩膀,将她带离了此地。

永远都是这样。

一秒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

总在她跟高悦颜说话的时候出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带走,唯恐她惨遭自己毒手。

第31章 这样就够好,他不可以太贪心

三天的度假转眼即逝。

他们在傍晚登车返家。

短暂的放松过后,同事们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里。竞标的日子眨眼就至,康盛这次是沈子桥亲自带队,每组只允许两人入场。悦颜没有通行证,就在大厦一楼的休闲区等他们,里面的情形她一概不知,反而更加紧张。没过多久,就看见田德带着他的销售团队从电梯里出来,乌泱泱地一群人众星拱月,簇拥着为首的田德,跟送他们下来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道别。

悦颜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他们那边的情况。

然而很快,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当中,深色袜子,连着一小片垂感十足的西裤。

无形的压迫逼她扬起脸来,丝滑的秀发分开滑下两边,从中探出的小脸如清水芙蓉一样皎洁。

她目中戒备明显。

田德却仿佛一点不觉,手负在腰后,弯下腰来笑着跟她说话,仿佛面对他最为爱惜的晚辈:“等子桥啊?还没下来。”

他的司机跟助理就站在旋转门旁的盆栽后抽烟、说话,等着他,却一眼都没往他们的方向看,训练有素。

悦颜敷衍地点了点头,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即便只是高志明的关系,她也不该跟他有过密的接触。悦颜有些懊悔之前的冒然举动。

田德单手解开西装最下一粒纽扣,姿态潇洒地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还在想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你爸,颜颜,你要去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叫我司机顺道送送你。”

悦颜淡漠地说:“不用。”

她的抗拒并未超乎他预料。

田德豁达地耸肩,并不在意,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来,开口向她地推到悦颜面前:“上个月去苏黎世出差,相中一个小玩意,我听你爸爸说你喜欢水晶。”

她还是不动。

他替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纯水晶制成的Elsa,手掌大小,通体晶莹,连一根发丝都雕得栩栩如生。午后阳光照进窗,在面前的矮桌切出一个长条,它躺在长条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悦颜只看了一眼,目光有些移不开的趋势。

他是个真正老道的商人,永远最快抓住人心底的欲望。

田德姿态放松地倚在沙发上。他没逼她接受,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颜颜,不能这么没有礼貌的,是不是?”

厌弃与憎恶同时登顶,她猛然抬起头,望向跟自己一桌之隔的这个男人。

脸庞坚毅,下颌紧实,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紧绷感,他的脸上有阅历积淀的沉稳和持重,这大概就是男人味的源头。

她隐忍地拒绝:“谢谢,但是我不能要。”

田德笑了:“是不能,还是不敢?颜颜,它不会咬你。”

悦颜并不避讳另一个关键事实:“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田德语气减缓:“有时候送人东西,未必是想得到什么,只是想让收礼的人感到高兴,这个社会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现实。况且,能用钱啊礼物换来的东西我一眼都不会多看,因为那往往会给人惹来麻烦。”

悦颜忍不住问:“那你要什么?”

他笑而不语,走之前都没给她明确的答复,只是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悦颜看着他离开,步履倜傥,走到旋转门处,抽烟的几人连忙碾熄烟头,围拢过来。

黑色的轿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微微低头,欠身按住西装的下摆,坐了进来。

又过了半个钟头左右,沈子桥才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提着笔记本的钱宁,从两人神色里悦颜多少猜到,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司机候在大厦台阶下,即便心事重重,沈子桥仍记得为她开门。

她在后视镜里瞥见他一双忧色重重的眼。

这次定向投标,从最开始传出的风声就没听说田氏会参与,所以几家公司包括康盛都准备了很久,自认信心满满就此一搏,不成想中途会杀出一个田德。田氏电机制配一直占据龙头,这个项目由政府出资,一旦拿下就是招牌,他不会这么傻轻易让别人来分自己的一杯羹。

最后竞标的结果也确实如此。

这次的打击对沈子桥而言不可谓不小,因为这或多或少影响到他对自己的判断。他曾孤注一掷要领公司往开疆扩土发展,却不曾想过走去的地方也会是悬崖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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