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着迷(43)

朝他控诉,朝他呜咽。

*

“两年前,你也是像这样绑住兰婆的吗?”

桑渴原本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身边男人略显慌张的喘息,突然就问了出来,语气稀松平常。

裴行端清扫地面的动作一僵,听明白她说了什么之后有些愣住,反应过来后,他急了,突然就一把将她按倒在床塌,力气很大,失控了那般的大。

“你说什么?”

“桑渴,你他妈说什么?!”

裴行端的眼底是要将她活活弄死的狠劲。

桑渴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觉得惊诧。

“你在心虚吗。”她眼梢轻扬,毫不示弱。

“心虚?我他妈心虚什么?”裴行端恻笑着,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啊,你说我他妈心虚什么!”

“你就是,心虚。”

“我,都看到了。”桑渴眼神冷静得过分,一字一顿,磨耗着他的意志。

裴行端不知道她在胡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手下边的劲,直逼失控的边缘。

“你他妈再胡说?你看见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说话啊!”

桑渴觉得耳膜被吵得好疼,生疼。

裴行端压着她,喘着粗气,眼底是浓浓交织的血丝。

他也想冷静,但是他做不到,他冷静不下来。

桑渴用了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来反问他,来质问他,兰婆?兰婆是你害死的吗?

不是!

但是她为什么会死?

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

这于他而言,明明就是一个禁忌。

谁都可以乱想,但是桑渴不可以,只有她不能够。

但是桑渴却十分漠然地,甚至用一种几近嘲讽调侃的语气,轻飘飘地就质问他。

他真的快被她逼疯了。

可是,你呢?裴行端你呢?你从前有哪次没这样恐吓过她。

你可以,桑渴就不行吗?

你是人吗。

桑渴听见他问自己那天看见了什么,她短暂地收拾了一下泥泞的大脑,也不避讳开始缓缓陈述她看见的东西。

没什么好避讳的。

“我看见,她高高挂在屋顶。”

桑渴将手指铺平,尖对尖,形成一个三角,有些想笑,但是嘴角又僵住。

“她浑身冷冰冰的,我想将她抱下来,但是我太小了,没有力气。”她越说,眼神中的反感还有无助就越盛。

裴行端原本盛满怒意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慌乱,她他妈在话说八道些什么?

桑渴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她的腿,好硬,像是你以前,一只手轻易把我按在学校旗杆,硬逼着我对你背古诗词,跟那旗杆一样硬。”

“我弄不下来她,叫她她也不答应。”

“你家里没有人。”

“只有我。”

跟一具尸体。

陈述完了,桑渴开始对裴行端很没所谓地笑。

小牙齿露了出来,抵在唇瓣上。

一对精致的小虎牙。

裴行端看着她,他笑不出了。喘息着,颤抖着缩回压住桑渴肩膀的手,将脸面向别处。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一会,当着桑渴的面,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

打完整个人就清醒了。

他从没想过,原来,他一个月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血腥的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原来桑渴,她直接亲眼见到过。

这就是她口中,口口声声最爱的阿婆。

她那年多大?

她不疯才怪。

裴行端打完那一巴掌,一身的蛮戾劲儿瞬间就泄掉了,他有些累了,忽然就累了。

他这几天睡的觉,加起来不超过八小时。

有时候睡得半梦半醒,还会抽搐着惊坐起来。

不过有桑渴在的时候,倒还好些,他倒也不觉得困累,每次看着她,他知道看一眼就少一眼。

所以不愿意放过每一个瞬间。

桑渴这样被他半压在身子下边,他听着她嘴里说的话,忽然就:

“给我抱会儿吧。”

“桑渴。”他说。

“我累了,给我抱会。”

他说完,就变侧卧将桑渴拥在怀里。

疲累不堪地闭上眼。

“对不起。”他唇边是桑渴凌乱的头发,喃喃失语。

“不会,再绑你了。”

“对不起...”

“桑渴,对不起。”

怀里抱着桑渴的裴行端,像是一下子就陷入了沉睡。

不停地呓语,紧锁着眉。

梦里说的东西,应该不会骗人了吧。但是桑渴不能确定,她不敢再相信他了,哪怕是掏心肺的梦中言语。

裴行已经彻底没电了,也野蛮不起来了,这么些天几乎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桑渴被他抱着,神情很木,可是眼眶不知道怎么的,变得很酸很涩。

她想哭。

*

崔婉舅母在桑渴离开家的当天晚上就报了警,桑渴是突然失踪的,就连出去也没有告知半个字。

当她发现家里处处都找不到桑渴时,第一反应是跑去桑渴卧室的窗户,捂着嘴惊恐地朝下边望,下面黑漆漆的,紧接着她快速跑到楼下草坪,心跳声乱颤着四处寻找,但还是找不到。

最后她哆嗦着,给身在建筑院的丈夫打电话。

“小渴,小渴不见了——”

桑渴的卧室里面空空的,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且鉴于她有心理疾病方面的因素,找起来其实有些困难。

那年头的监控远没有如今这般多广,警方已经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是Dawn却联系上了崔婉舅母,因为那通电话。

陌生青年野蛮又阴森的调侃,Dawn已经不愿意再,甚至是有些逃避那天晚上,他听见了什么内容。他只想找回桑渴。

将那个姑娘,完完本本地找回来。

他也大约能猜到,那名青年应该就是桑渴幼年时期,那个名叫‘端端’的少年。

他回来了,而且不只是回来,他还找到了桑渴。

可即便有这样一条线索,人海茫茫,也是无从下手。

桑渴走丢多久,他就没合眼多久。

像是心脏这,空了一块。

*

那一觉睡醒,裴行端像是彻底跟自己和解了。

同意放桑渴回去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暖呼呼的温柔太阳光配上娇羞的小凉风。

在旅店房间里,裴行端一身黑色的冲锋衣,眉眼利索,他的头半垂,笑着问:“桑渴,你想回哪儿?”

桑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回端端那。”这个回答像是已经准备了好久。

裴行端正蹲在她身前帮她穿袜子,棉麻色的,桑渴身上的新裙子又换了一套,是浅蓝色的。

他听见后,微微一愣。

紧接着笑了。

是吸鼻子的,苦笑。

笑完他说:“好。”

是第三声,很宠溺的语调。

*

Dawn这几天家不回,觉不睡,只是呆在医院办公室里,硬逼着自己工作。

办公室很大,有桑渴停留过的痕迹。

他见过的病人那么多,只有桑渴进来这里过,这是他私人的空间,私密的领地。

最初那段时间,桑渴是这里的常客,她会穿着自己宽大外套,窝在他私人办公室的椅子里,看书看得入了迷。

甚至有时候有人进来她都不知道,他会刻意在书架上,放置一些大学的手册,里面是五彩斑斓的生活,青春洋溢的页脚。

桑渴无意间翻到,还会失神好久。

桑渴的人生不圆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缺,迥绝,悲惨。

年幼时期没有好的引导,少年时期被人玩弄于鼓掌。

桑渴总是会觉得,在这样一个温柔的人面前,自己的病一定会好,没法不会好。

而Dawn起初,他其实无法理解,这类名为惦念,爱意的滋味。

因为爱会让人着迷,上瘾。

是慢性的毒药。

他能共情但也仅限于共情,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栽在病人手里。

可是他却对那样一个温柔又脆弱,即便身后有人将她往深渊拖拽的手,她也同样上进想拉自己一把想回头的桑渴,动了些不该动的念头。

这是忌讳呵。

但是,甘之如饴。

*

桑渴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熟悉的街道,车窗半开着,风掠起她额边的碎发,又痒又舒服的触感,令她有些觉得恍惚。

身侧就是裴行端,她在看着街角,而他在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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