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定三生(70)
欧式的黑色窗格边坐着一个白皙的青年。他修长的手指正一手握刀一手握叉,十分优雅的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
“您好,我是钱崇定,贾振介绍我来的。”
雷抱城头都没抬,只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便继续专心咀嚼嘴里的食物。
钱崇定很快领会,这是让自己说事件经过的意思,便赶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的很详细很慢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说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期间雷抱城一直一丝不苟的吃自己的牛排和蔬菜沙拉,始终不曾抬头。
终于讲完了全部始末,雷抱城也已经把餐盘里的食物全部解决完,终于抬起了头,用纸巾优雅的擦着嘴角。金丝眼镜被明晃晃的灯光打的一闪,钱崇定微微眯起眼睛。他急忙取下眼镜说:“抱歉。”声音低沉悦耳,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的手帕开始擦拭镜片。他过分明澈干净的眼睛露了出来。钱崇定微微一惊,他还从没见过这么透彻的眼睛,打在灯光下像通透无比的琉璃,格外黑白分明。
雷抱城重新戴上眼镜,顿时掩住了单纯的稚气,轻笑了一声:“人不就在你自己家吗?回家好好找找,总会找到的。”
钱崇定不解道:“什么?”
……
钱崇定听完雷抱城的话疑惑重重的回到车上。
吴彬看他还是一筹莫展,问:“到底怎么样?”
钱崇定眉头紧紧挤在一起:“这人好奇怪。他说人就在我自己家里,让我回去好好找找。”
吴彬眉峰皱了起来:“就算在你家,钱崇婷也不会把他安排在你眼皮底下,你好好想想你们家还有你不知道的别墅房产之类的吗?”
钱崇定脑子里千头万绪却屡不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沉思半晌他惊叫道:“问顾律师。”
顾澄一向官方的腔调从听筒里溢了出来:“钱先生,您父亲名下登记的所有房产共有十三处,您要找的是哪一处呢?”
钱崇定微愣,雷抱城闪着水光的眼睛在眼前一闪,他想起来了,急速道:“我要找距离S市不出三个小时车程的新建别墅。”
听筒里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翻阅纸张的声音,随即停住,顾澄道:“有了,S市以东180公里处,华光别墅,不过,那是一座山间别墅,听说……”
“今天有雪,半夜会封山”还没出口,钱崇定便打断了他:“你马上把地址发给我。”说完就挂了电话,车子迅速窜了出去。
吴彬担忧道:“确定是那里吗?”
钱崇定道:“不知道。但……”他回忆了一下雷抱城的话才继续道:“我昨天下午睡觉前还给她打过电话,说明那时她还是安全的,第二天就不见了。一夜之间人就凭空消失了?不可能!保镖没有发现她进出,可以确定她是被信任的人带出去,并刻意避开了保镖。藏匿地点的话,距离S市三个小时的车程是最安全的。既不会离我们很近被很快发现,也不会太远不便第二天赶回来听遗嘱。时间紧迫仓促,钱崇婷只可能把她藏在我爸众多别墅中的一个,独栋的山间别墅会更安全。”
吴彬哑口无言,久久说不出话。
钱崇定扭头道:“雷抱城说的。”
此时,天空开始飘起小雪,寂静无声落在挡风玻璃上,被车玻璃上的热气一烘便悠然不见。车厢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似一把射出的飞剑轰鸣着冲破空气的阻力奋力向前。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终于冒雪驶上了山。山道十分狭窄,有隐隐的雾气在山间冰冷的空气里慢慢蒸腾,视野很差,车子开的极慢。吴彬打开了车大灯。冬季本来就天黑的早,现下天气阴沉小雪花渐渐转成了大雪片,落在地上已经附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白,映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有些诡异刺骨的感觉。
钱崇定从来没来过这里,紧张的向前拼命张望,只能看到山顶上一座庞大的别墅灰突突的轮廓。“哥,能快点吗?”
吴彬专心开着车,并不答话,尽可能在平稳中提升了一些速度。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别墅后门,停了下来。门前是还没修整好的坑洼,估计是用来种植花卉或绿植的,地上全部都是小土堆,混杂着下了两天的小雪形成了一滩烂泥,又被山间冰冷的气候冻成了泥块儿。
两人推门下车,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留下一段虚浮的脚印,立即又被落雪盖住了。两人偷偷转到别墅正门,窗帘拉的密不透风,隐隐透出灯光。吴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全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里没有信号,雪下的又大,我们……喂,你干什么去?”
钱崇定专心致志的盯着别墅的大门,根本无暇听吴彬的唠叨,一见别墅门打开就冲了上去。
方晓言扔了垃圾就感觉一阵凉风袭来,抬头就撞进了一个风尘仆仆颇为冰冷的怀抱,只是那股淡淡的桂花香依然熟悉。她看着吴彬一脸不爽的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大衣在风雪里飒飒飞舞。
“到底怎么了?”
钱崇定激动的几乎全身都抖了起来,拉开方晓言捧着脸上下检查,见她身上无伤无病,眼神里也丝毫看不出委屈害怕,这才放下心来。“什么都别问,先跟我们走,咱们下山。”
方晓言头脑发蒙:“怎么了?不是你让崇婷把我藏在这里的吗?事情都解决了?可是也太着急了,我得带上蜜蜜,崇婷也在。”
钱崇定的脚步一顿,险些栽倒在地:“什么?蜜蜜也在?还有钱崇婷?”
吴彬无语的敲敲了脑门,对方晓言天真的智商深表惋惜。
方晓言不解道:“对啊,崇婷下午过来给我们送生活用品。”
别墅的门悄然打开,钱崇婷抱着蜜蜜站在门口。山里风大,她的头发被风雪吹的四处乱甩,像一棵风雨飘摇的小树,而蜜蜜已经趴在她的颈窝睡着了。“哥,你和彬哥也来了?进来坐坐吧。你们应该也有事情要问我吧。”她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却让钱崇定和吴彬都不寒而栗了起来。
方晓言见两人脸色骤变,完全摸不出头脑:“到底怎么了?”
钱崇定把方晓言拉进怀里用大衣裹好,雪越下越大,已经把眼前的景物都染成了白色。朱红的别墅大门在白茫茫的雪地映照下,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正在等待进食的怪兽。
“我喜欢你”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山间呼啸的北风刮在人的脸上锋利的像刀子。钱崇定与吴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同时向着别墅走去。
别墅共有三层,只有一楼亮着灯。因为刚刚装修好不久,酒柜吧台还散发着实木的香气,正对门的墙壁是一排暗红色的实木书架,跟别墅的整体装修风格略有出入,显得怪异又别扭。客厅正中摆着两张大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钱崇定低头瞄了一眼。
钱崇婷笑着拿了颗枣在手里,细细的摩挲:“放心吧,自从当年你被姐姐刺了一刀,我就再也没让刀子出现在果盘里,要吃吗?”
房间里暖气很足,蜜蜜趴在钱崇婷的怀里睡的异常安稳,额头还微微有些发汗。
钱崇定静静看着她默默不语。
方晓言已经靠了过去:“蜜蜜睡着了,我把她带进去休息。”
钱崇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甩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晓言对于钱崇婷突然的变脸完全摸不到头脑,只隐隐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低头喊了两声:“蜜蜜,蜜蜜。”
窗外寒风呼啸,像一群凶猛的野兽,拼命攻击着这座温暖的小楼,又如同狼群向猎物发出攻击信号的嚎叫。
吴彬抄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钱崇婷望着方晓言笑了一声:“我给她吃了颗安眠药,放心,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都不会知道。”
方晓言身体一震,险些栽倒,被钱崇定稳稳抱住,她抓着钱崇定胸前的衣襟急切道:“她说什么?阿定,她刚刚是什么意思?”
钱崇定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有我在。”
钱崇婷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像一个冰冷的鬼魂:“哥,你觉得这样刺激我,真的好吗?”
钱崇定看向她,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眼神锐利如刀,微一挑眉道:“我刺激你?”
“呵,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就是个变态,她一直喜欢你,呵,喜欢自己的亲哥哥。”钱崇尔讥诮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