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胥夜不敢把那些龌龊的事情告诉你,对不对?”
方敛棠端正了身子,坐在小货车车厢的软卧上,抱着手:“胥夜他妈,就是下贱的小三,勾引我爸。”
“你知道更可笑的是什么,他竟然是哥哥,而我是弟弟。”
方敛棠脸上微微嘲讽:“他和那个女人先生的他,再和我妈生的我,我妈是方氏独女,婚姻关系里最名正言顺的第一人,他凭什么要求跟我妈离婚去陪那个女人。”
“他知不知道,爱是不能平分的,对我妈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这样啊。”
方敛棠说道激动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完全没有往日绅士的形象,只是带着不甘向白兀雪吼道。
白兀雪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上一辈子的事情,跟胥夜有什么关系?所以你就是这样,认为自己天然在心理上占上风,日日为难着胥夜?”
“我为难他那是他应得的,我爸从小就不喜欢我,有什么都给他们母子俩送,五年了,他五年没有见过我了,这五年来我给他发消息,他从来不回,我给他打电话,也从来不接,他心里大概是从来没有过我吧。”
方敛棠说完,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尽是无尽的空洞。
五年?白兀雪想起胥夜说过,他爸爸过世五年了。
莫不是,连过世这样的消息,都没有通知给方家?
白兀雪:“胥夜他爸爸,已经走了。”
方敛棠听到白兀雪提到他爸,眼睛微微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走了?你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
白兀雪很直白,“过世了。”
方敛棠愣住。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握住,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海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打在他身上,他连呼吸都开始觉得吃力。
他红着眼,“不可能,你骗我。”
白兀雪:“我不骗你,胥夜亲口跟我说的。”
方敛棠有些慌乱,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白兀雪。
好像刚才他咬着牙躲着脚的恨突然就不成立了。
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尽过一丝做责任的父亲,他是恨的。
但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还是渴望儿时那种被人陪伴的温情。
他不只一次在梦里梦见过他,哭着问他自己为什么不姓胥而姓方。
他对父亲的记忆,不完全是恨啊。
小时候区游乐园做摩天轮,父亲就会抱着他告诉他天很高,未来的世界很广阔。
“小棠以后长大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吗?”
“好,做一个保护爸爸、保护妈妈的男子汉!”
胥明刮着他的鼻子,“不需要保护爸爸,爸爸是男子汉会自己保护自己,小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妈妈。”
那是他最后一次,陪他去游乐园。
很多年以后,方敛棠才明白这句话。
“只需要他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他爸爸这个男子汉,要保护其他的人去了。
方敛棠的手机一直在响,聒噪的声音打扰了他的思绪。
他不耐烦地扯过手机,见来人是胥夜,也不管他说什么,朝着那头吼道。
“胥夜,他是不是死了?”
他当着胥夜的面,从来不肯称胥明为爸爸。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回了一个: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连他还活没活着都不配知道了吗?”
“我让人去通知方家,是他们没告诉你,我的告知义务,已经尽到了。”
方家没有告诉他?
方敛棠心里闷闷的,这么多年了,他妈还是这样强的控制欲吗?
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去见见。
那是他爸爸啊。
“你把人给我带哪去了?”胥夜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直接问他。
方敛棠看着白兀雪,对着电话里说,“三里坡,你自己去找。”
说完,抓了白兀雪的绳子,打开车厢后门,把她从车上丢了下去。
车子一路绝尘绝尘而去。
方敛棠坐在那货车车厢里,林林总总枯败的树枝从他的眼前略过。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闷的很。
“小棠,你可以恨爸爸,也可以恨妈妈,但是,千万别恨自己。”
“爸爸妈妈的事情与你无关,分开或者不分开,那都是我们各自的人生,只是,爸爸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那一晚,他试图像个成熟男人一样,跟有些沧桑的胥明对话。
“你不爱我妈,你爱那个女人?”
“是的小棠,我不想欺骗你。我跟你妈妈,没有感情了。”
“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跟他生下我呢。”
“小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
“借口!”
脸上还有些稚气的少年红着眼,“那你为什么要把点点给哥哥。”
胥明一愣,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让你把它丢掉不让你养,爸爸不忍心看它变成流浪狗,才给了哥哥。”
小棠低低的声音啜泣着,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那为什么哥哥的妈妈就同意养点点,我的妈妈就不同意养点点。”
胥明深深叹了一口气。
方媛是财力雄厚方氏集团的独女,她恨毒了他心里有别的女人。
不允许自己跟小棠见面。
更是把他送给小棠的东西都丢完了。
连那条他八岁生日送给小棠的狗,都要一并丢掉。
胥明不忍心那只狗狗无家可归,就捡回去给了胥夜。
只是不曾想过小棠看到这一幕后,心里的难过。
“等你长大了,你就能懂爸爸了。”
…
方敛棠吸了吸鼻子,我长大了,我还是没有懂你。
那你能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跟我好好说一说。
你生下我,就像你说的你爱我,但是为什么又要离开我呢?
胥夜一路上都在往三里坡赶。
他有些害怕。
白兀雪匆忙去洗手间,她的手机还在她身边。
车子飞驰在郊外漫天飞尘的大路上,胥夜把发向盘死死攥紧,脚下的油门踏板带着发动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害怕。
三里坡,他实在是不愿意再来这个地方了。
小的时候,胥明带回来一只狗。
是只憨厚敦实的德国牧羊犬,肚子上有几颗黑色斑点花纹。
胥夜给它起名叫点点。
小时候,他不开心的时候,他就带着点点来这片荒芜一人远离尘嚣的地方。
他坐在枯黄的草垛上,点点就坐在他旁边,跟小小的他一般高。
爸爸没有时间陪他的时候,点点就这样陪着他长大。
后来他长大了,点点老了,胥夜就把它埋在了三里坡。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路过一家宠物店,遇到了跟原来的点点长的很像的一只小狗。
也就是现在的点点。
他不迷信,可是那一刻,他觉得是点点投胎转世又来到了他身边。
它不舍得他一个人在三里坡难过。
就又来到了他身边爱他。
只是有一天,点点突然消失了,他疯了一样找了很久,才发现方敛棠用深锁栓了它,带上了车。
方敛棠想把点点占为己有,但是点点认主,任他软硬兼施,都不让他亲近半分。
他没了耐性,把它丢到斗狗场跟那些凶悍的专门用来供人打架娱乐的撕咬。
点点腿部骨折,下颌骨脱裂。
被丢到了三里坡。
胥夜找到点点的时候,红着眼睛把奄奄一息的它抱了回来。
它怎么就不知道服个软呢?
胥夜从过去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若是这次,他再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他再也不想退让了。
他焦急地向四周望去,看到一个红裙子的姑娘坐在路边,正是白兀雪。
他慌忙跑下去抱住她,“小白,你有没有事?”
白兀雪反倒安慰他,“我没事。”
胥夜难得在她面前爆粗口,“他这个王八蛋!”
白兀雪拉住他,“算了,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
胥夜扶起她上车,他不放心,一路开回了医院,直到医生多次跟他说白兀雪没事之后,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白兀雪握住他的手,“胥夜,别去找他了。”
胥夜安静地看着她,不语,眼底是被强压下去的愤怒。
白兀雪:“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再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