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阮婆子行事谨慎,出了出家门的时候被人瞧见了,其他人居然一概不知。
霍英脸色越来越白,她移开目光,抱着孩子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今天找不到证据,以后就要被阮婆子捏在手心里,以前能忍,现在发生这种事,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意识到霍英情绪不对劲,阮正业连忙拉着她的手恳求,“英子你别走,我今天一定给你们娘俩一个说法!”
可是说法上哪找!现在没有一点证据能证明阮婆子一开始把阮甜抱上山是准备把孩子摔死的。
她现在咬死了不承认,嫂子王翠芬又畏惧她,不肯说实话。
阮正业急的眼睛血红,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旁边的霍英脸色也不好看,她本来就跟丈夫两情相悦,要是因为这件事情离了婚,也是一口老血怄在心里。
阮家院子现在是泾渭分明,以阮婆子为首的婆婆派得意洋洋,认准了这小夫妻俩翻不出什么风浪。
阮正业这边——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的焦躁。
阮婆子老神老在的往椅子上一坐,端的是闲适舒畅。
她一想到以后二儿子要把挣的钱全交给自己,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甚至觉得,就算跟霍英离了婚也没啥。
她儿子公社小学校长,还能找不到好媳妇?
阮婆子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盘算起了自己娘家还有什么好姑娘,到时候找功夫见见。
至于阮甜,她妈离婚回家了,这个丫头片子落到自己手上,还不是随便自己揉圆了搓扁了,反正傻子不会说话。
想到以后的日子,阮婆子嘴都要笑歪了,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娘怎么可能骗你,甜妞不也是我孙女,我摔谁也不可能摔她啊!”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匆匆脚步声,听声音有好几个人呢!
众人往门口看,就看见门口走进来好几个半大小子,大房的虎子野的身上都是烂泥,也走在人群里。
为首的男孩最打眼,他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锋锐的像匹野狼,才十岁的年纪,手上肌肉都练出来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农村里最欣赏这样的男孩。
但是当他走过来,大家却露出了轻视的眼神,还故意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在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也只有跟他同龄的十岁男娃不嫌弃,一个劲的往他跟前凑。
“叶大哥,你咋突然把我们带到虎子家了?”
男孩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杵了虎子一指头,无声的催促。
虎子犹豫的看了他奶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阮婆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警惕的直起身子,没等说话,虎子已经在男孩的催促下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
“奶!今天下午我听见你说要把二叔家甜妞摔死!现在咋样了!”
说着,还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霍英手上的甜妞还好好的,顿时长舒一口气,扭头去跟男孩讨好一笑,“叶大哥,我说出来了,咱们继续去玩吧!”
男孩没说话,黝黑的眼珠子看向了阮正业。
阮正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心里是一阵狂喜,他长腿一跨,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猴孩子们中间,拉着虎子焦急的追问道:“虎子,你再说一遍!你下午听见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阮婆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死孩崽子天天就知道瞎说!”,嘴里说着,手上还狠狠的给了虎子屁股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虎子愣是从地上窜了起来。
“嗷!奶你打我干啥!”
作为家里的长孙虎子平时最受宠,他可是家里的小霸王,阮婆子最疼的也是他。
“我打死你今天!让你瞎说!”
阮婆子淡定不了了,追着虎子后面要揍人。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阮正业沉着脸把虎子护在身后,“让孩子把话说完。”
阮婆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很快振振有词道:“虎子才几岁,说的话能当句话?”
“咋不能!”虎子十岁,本来就是小大人的年纪,被他奶大庭广众追着一顿揍,气得都快冒烟了!
虎子从阮正业后头探出头,叭叭叭的说道:“我今天下午在牛棚旁边那条小河摸鱼,正好听见你跟我娘说要把甜妞摔死!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还说她是个丧门星,专门花家里的钱。”
阮婆子听得都懵了,打死都没想到最后害了自己的居然是最疼爱的大孙子。
她脸色扭曲,气得牙根快咬碎了。
而在后面的霍英听见虎子亲口转述的那一席话,气得冷脸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她那四个哥哥并一个嫂子也都跟了过来,一家人就这么看着阮婆子。
“甜妞花家里的钱?”霍英怒极反笑,“甜妞吃的用的,看病的钱哪一样不是我跟他爸的工资?你做奶奶的花过一毛钱?”
旁边的人跟这附和,“是啊,老太太,这我们明眼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老太太太歹毒了吧,怪不得刚才人家说她不要脸!”
“可不就是不要脸,谁家老婆婆再狠心也不至于把孙女摔了啊!”
……
阮婆子被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奚落,索性撕开了那层伪善的皮子,眼角一夹,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道:“你跟他爸的工资?”
“又没分家,谁家工资不给老婆婆管着,你把我儿子哄得魂都没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说着,她还伸手去扒拉霍英身上的袋子,眼睛里都冒绿光了!
“你要离婚是吧,把我儿子的钱给我!”
霍英从小是个孩子王,也就是结了婚才收敛了点。
现在闺女被摔成这样,霍英感觉她脑子里那根弦也崩了,想从她兜里掏钱?
她冷笑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后稍稍一退阮婆子就扑了个空,胳膊肘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哟,哎呦,摔死我老婆子了!你这个忤逆的儿媳妇!”
霍英眼神泛冷,又往前走了两步,趁着其他人都上来扶阮婆子,她伸脚踩着阮婆子的手狠狠一碾。
“做梦。”
第五章
霍英听见她叫的跟杀猪似的,趁人不注意又碾了一脚,才报了心头之恨。
“救命啊,杀人啦,哪个杀千刀的踩老娘的手!”
看着阮婆子哭爹喊娘,抱着手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霍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甚至原本有些发晕的脑袋也没那么晕了。
以前她总觉得阮婆子蛮不讲理,能忍就忍了。
谁知道教训的滋味这么爽啊!
现在霍英的心态可完全改变了,凭什么被欺负成这样她就要灰溜溜的回家?她就要留在阮家膈应死阮婆子!
想到这,霍英扭头看了阮正业一眼。
往常孝顺的丈夫这会正低着头看闺女呢,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反正不像要去扶他老娘的样子,霍英心里更痛快了。
阮甜就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醒来的,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她老爹的脸就怼过来了。
“甜妞醒啦?饿不饿?渴不渴?”阮正业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逗弄道。
小孩嘛,醒来第一反应肯定是哭。
到了阮甜着,生理性的泪水才刚沾湿了睫毛,她突然露出了个笑脸,软乎乎的说,“爹~”
“哎!”听了多少次阮正业也不嫌烦!他想伸手把阮甜抱过来,霍英就反应过来了,一边拍着闺女后背一边懒懒的说道:“你家这事儿打算咋办?”
阮甜有样学样,往妈妈脖子上一趴,两手抱着霍英的脖子,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似的,“咋办?”
看着这母女俩,阮正业顿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他抹了把脸,“分家!我带着你们娘俩过好日子!”
阮婆子离得近,她耳朵又尖,听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刚才还把鼻涕往脸上抹的阮婆子这下真留下眼泪了,哭得就跟唱戏似的,骂一句唱一句,“我的天老爷哎,你开开眼啊,老娘还没死呢,这个不孝子就要分家了,想当年我一口血一口奶把他喂大了,现在娶上媳妇就不要娘老子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阮婆子这把嗓子是有名的又尖又细,猛地一开嗓,好几个猴孩子被她吓得倒退了一步。
虎子还在气头上呢,更是跟着一大群孩子呼啦呼啦的跑出去玩了。
阮正业不为所动,他心疼霍英抱得时间长了,就把阮甜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