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灵(21)

“白眼,但愿你存在。如果因为我思考,你才存在,我愿为你,不停地思考……”

第 31 章 灶巢鸟

小丘上的校园生活是许多漫步,漫步在建筑与建筑之间,漫步在树林与树丛之间,漫步在花坛与石径之间。

漫步在牵着脚踏车低头错身的孤单身影与专注经营对话的小团体之间。

漫步在看得见的深秋与看不见的天地传说之间。

漫步在白色房间与黑色心境之间。

漫步在多变思绪与烦嚣的网路故事之间。

漫步,漫步,看得见的距离不见了,没有距离的都远在天边。

漫步――

于是,时间流进空间裡的景物、气息,流进人心底的景物、气息,流进景物底的气息……

下午,于文文读了一首关于鸟的诗。

美国乡村诗人劳勃佛斯特(Robert Frost)在1930年代出版的诗集中有一首《灶巢鸟》(The Oven Bird)令于文文低迴不已。

灶巢鸟在林间鸣唱,诉说着快速兴建高速公路所扬起的沙尘笼罩所有景物,沙尘让灶巢鸟折损羽翼,辨识方向困难,生存窘迫,牠们开始和其他鸟类一样鸣起悲歌。

这样消弱的歌声除了自怜,还能唱些什麽?

于文文惊讶地發现,二次大战前的北美诗人便發出对鸟类如此高度关怀,而灶巢鸟是不会说话的!牠只能以各种人类语言以外的方式,發声焦虑。

鸟,是不会说话的。

多麽简单一句话,令于文文惆怅许久。

走在向晚的校园,风从地上捲起,向上翻腾;静了,又起。

于文文走到一群肯氏南洋杉树下,眼前一片开阔,俯望丘下田间;抬头望,天边一队齐飞鸟阵,黑鸦鸦一片,约百来隻。

牠们一会向上盘旋,一会向下疾冲,一会又左右摆荡。牠们似乎玩得开心,老远距离依旧听见放纵啾鸣。

可惜不论牠们说着什麽,都不是于千芊能懂的。

这若是事实,便觉与那疯狂玩乐的鸟群距离遥远,远到无法神入牠们的悲喜,远到无法相信鸟能化身说人话的神灵。

那麽,鸟若有灵,会用什麽形式存在?

桂花迎风落地,桂花丛裡的人思绪飘移。

飘移――

第 32 章 字纸篓

古三梅似乎已经有几天没回宿舍,黑绒布后一片死寂。

屈俊平曾说看见古三梅大包小包像是搬家,到底怎么回事?

深夜,于文文坐在电脑前收信,屈俊平最后一刻捎来几行字,说是要将见面的日期延后几个礼拜,没有说明原因。

彼得来信了,写道:

气象报告说后天会下大雨,午后雨势转小,据说能听见雨后第一声鸟叫的人是幸运的,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样的运气。愿意雨中漫游松林吗?彼得

于文文翻开背包,找出那日彼得留下的便利贴。

掌心大的绿色正方形,红色字迹飞扬,那对善解人意馀光从容的眼睛呢?不知道彼得现在正在做什么?

打开窗台下白色收纳柜,寻找一把白色雨伞。松林裡见了面,有什么好说?拿起伞,打开,收好,又将它放回。

回了信,她相信彼得会明白。

黑色绒布后的键盘声一直敲打在于文文心中。

她写了张便利贴想留给古三梅,该贴在黑绒布上?门上?进门右侧的镜子上?

再三考虑,她决定掀开黑绒布。

發现,古三梅真的已经搬离宿舍。

书籍、衣物、棉被都不见了,只剩下白色桌上一张淡黄色便利贴,上头写着:“留下黑色布幕一幅,就如同我从来看不清妳在想些什么。”

这句话伴着于文文手上那句:“三梅,我有许多话想对妳说”成了这安静的白色空间裡唯一的无声对白。

她想走出这幢安静,门是种惹人厌烦的被动等待,待转的银色门把冰凉凉,门后是一望无际的冷清。

向左看,穿衣镜中的于文文举起右手朝耳后短髮轻轻拨弄。

镜子前的白色字纸篓裡散落许多黄色便利贴,为什么之前都没發现?

于文文蹲下身拾起一些,上头都是古三梅的字迹。她不觉读起字条裡的古三梅――

放鸽子是极不道德的!谁说鸽子一定等待飞翔?谁说等待的人就该一直等待?喜欢看见鸽子安心打盹,喜欢看见等得打盹的人,得个在意的怀抱──短眠。

妳以为才华是什么?是那些为妳彻夜跳舞的女人,她们脸上的妆?她们海杯不醉的酒量?我以为那是妳把我的诗冲进马桶的胆量!

说不停,说不停!没完没了的训诂学,没完没了的教授,没完没了的没完没了,她对她眉来眼去,没完没了……

树精应该是能够飞翔的,既已成精,便是脱离原有桎梏,卸下躯干,一身轻盈。

树飞行的空间:一、天空,树叶生老病死的场域。二、地底,埋葬根舞的活坟。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写了,那一定是孤独毒哑了我,说不出一句话。

文字创造了许多爱情,爱情为我创造伤口,我的伤口巴望着文字,消毒除疤。復原?那是梦裡才有的承诺!

祂想在落地生根长成树前,经历人类如何看待树,树是什么,树自己清楚吗?

谎话,是鱼缸裡滴进彩色颜料,一搅拌,都变成黑色,毒死鱼……

梅莉的春天来了,走过淙淙小溪,摘一把紫色霍香蓟,嚐嚐榨酱草茎,小黑梅的黑于是淡了些,一切黑色都淡了,捡几颗白色卵石,丢往心头那个永远不想见的人脸上。

我一直在写,一部分的生命停止了,安静了,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你到底在哪?我一定要再见到你!下次,我一定不放手,一定不让你消失!会看更仔细!

消失,凭空消失,是极不道德的!

树精的世界裏,有道德这回事吗?

我所在意的一缕幽魂,在月下树间,阴暗;在我心间,闪亮。

……

于文文不断从字纸篓中翻出黄色便利贴,哪些句子是真的?哪些是创作?那个消失的你是谁?那个让古三梅不愿放手的人是谁?那一缕幽魂啊!存在吗?

短小的一张又一张,好似古三梅滔滔雄辩时短而急促的呼吸,好似她那令人难忘的脸上胎记也有话。或者那本是一句刻骨铭心箴言,所以挥之不去?

她想抓紧古三梅,轻抚她脸上紫痕,问她一些事,她睥睨的,她消灭的,还有她正急于赋予生命的……

她将读完的便利贴放回字纸篓,它们曾是三梅的一部分,躺在字纸篓也是三梅的决定。她尊重。

她对它们说:“晚安!”

第 33 章 十三

出了部落格,关了气象查询,萤幕上剩下校园网页。

于文文搜寻几个名字后,便用[十三]这个暱称进入[新鲜奶油]聊天室,因为版头列出的聊天成员裡,赫然有[鹿鸣]这号人物――

(目前聊天室成员:小零,冬瓜,一百星,阿今,鹿鸣,pp,长耳蛙)

[十三]进入聊天室。

一百星:我从没想过要去偷拍别人,感觉好像偷拍别人的人也一定会被人偷拍。你看,就發生了吧!

小零:我比较有兴趣的是,那个被偷拍的人,到底在偷拍什麽?

长耳蛙:谁被偷拍了?谁又偷拍谁呀?到底什麽事啊?

小零:晩来的请拉对话框右侧捲轴到之前的对话,自己去看吧!

阿今:嗯,最近那个绿绣眼和鬼魂的传说在校园裡传得沸沸扬扬,该不会有人想看看能不能拍到鬼的样子,所以随身带了数位相机,结果拍到人家在偷拍,偷拍人家偷拍,哇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哩!

冬瓜:我上了小雏菊心情日记,版主说也许那是绿绣眼的精灵,在某天傍晚停降在校园中,鸟灵的点子其实蛮棒的,让人觉得飞在枝头的鸟都不简单,大自然充满神奇!

长耳蛙:鸟灵的构想让我觉得对大自然更生敬畏,有时候觉得这种敬畏很沉重,但也许面对大自然时沉重的态度是好的,哎哟,我会不会太严肃了……

阿今:被偷拍的会不会是那个鸟灵啊?有人拍到鸟灵,又有人在偷拍人偷拍鸟灵,或者两个偷拍的人都同时在拍鸟灵,天啊!我好想看哪!

鹿鸣:错!那个最终被偷拍的人就是写那些鸟精故事的人,那个小雏菊的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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