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渡慕川(44)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屋内一片昏暗，整栋楼也静悄悄的，她起身才发现外头是半夜，因帘布将窗子挡得严丝合缝，四周没有一丝光亮，这才叫她不辩了昼日。

床边摆了一双室内鞋，一看就是全新的，她趿上鞋，下了楼，发觉楼内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因这里的洋楼原本就是为了给会员们娱乐用，所以一楼的宴会厅建的格外的大，此刻也显得格外幽黑空旷。

透过蒙蒙的光亮可以看到头顶上方那高高的穹顶，穹顶四周吊了一圈的玻璃球灯，她随便寻了个开关，刚按下去，整个厅堂就被照得如同白昼，唬了她一大跳，

厅中靠近门口的地方，整齐的摆放了小山一般的行李，她挑开几件，发现都是她在戊州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小赵送过来的。

她又跑到后面的厨房去，厨房里竟然有备好的吃食，只不过都是些简单的东西，牛奶、吐司面包、甜甜圈、可丽饼之类的。

这些就足够了，她太饿了，一面用微波炉温了牛奶，一面去切面包来烤。

等面包烤好，她坐在那里才往嘴里送进去一口，门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顾明川。

他神色疲惫，像是整宿都没有睡，进来后看到坐在岛台边上的白慕，走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中的面包，含糊不清的说道，“好饿。”

她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然后跳下凳子，把微波炉里的牛奶拿出来，换了杯子端过去。

顾明川也没跟她客气，就着牛奶慢慢吞手中的面包。

趁着他吃东西的功夫，她又往旁边硕大的冰箱里翻了翻，竟然翻到了一些培根和鸡蛋，于是开了火，将培根鸡蛋煎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凑合了一个早饭，等白慕把盘子放进橱柜中嵌着的洗碗机里时，外面天色开始蒙蒙亮起来。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洗碗机开始嗡嗡作响，她右肩膀一沉，顾明川的脑袋搭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呼在耳边，惹起一片红雾。

好在他看不到。

她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温言道，“困的话，到楼上去睡。”

他却摇了摇头，将脑袋往她颈窝里埋了埋，依旧是含混不清的语气，“我等下……还要去公司。”

感觉到他情绪不高，她就没有再说话，时间静静的在无声的空气中流淌。

厨房高处的菱格窗上，橘黄的光亮慢慢从底部晕染开来，向上攀升，然后渐渐发白，变亮，最后整个窗子变成了一块儿明亮的冰晶。

她仰头盯着那格子窗上五彩斑斓的装饰小人儿图像，发起呆来，莫名想起小时候她的妈妈喜欢给她买水果硬糖，每次她磕着碰着，或者要打针了，妈妈总是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水果硬糖来哄她。

那大约是小时候她吃过的最甜的东西了。

因为是从妈妈手里拿出来的，所以觉得甜得不像话。

小小的一块儿，含在嘴里，也舍不得咬，一直到含化了，才会意犹未尽的将最后一口糖水吞进肚子里。

就连糖衣她都舍不得扔，彩色透明的塑料包装纸，先折皱后再摊开，举在眼前，太阳光从斑驳的折痕中透过来，就会发出五彩斑斓的光。

就像是此刻透过菱格窗子上彩色小人儿的光一样。

再后来妈妈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为她时时刻刻装着糖了。

不过后来有次生日，顾明川送了她一罐子糖果，倒是和小时候她吃过的硬糖一模一样，这种糖近年来已经停产了，市面上几乎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更没想到他小时候，也吃过这样的糖。

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顾明川深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喟叹，好似恬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最近你就先呆在这里，外面什么事情都不要理，你也不用担心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找人安置妥当，等过段日子风头过去了，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有时候顾明川作为一名情人，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她似乎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用去想，有他在，所有事情都是服帖顺意的。

她还能说什么？

只不过等顾明川走了以后，她才知道方才他说的“等风头过去”是什么意思。

白慕在网上刷着娱乐新闻，新闻上的报导愈演愈烈，虽然热搜时点都被及时的撤掉了，但还是不断有人跟风爆料。

她的成长经历、工作履历，都被扒的一干二净，许多她记得的或不记得的同事同学都纷纷站出来宣讲自己所知道的那点“私人历史”，差点没把她形容成手段高明的祸国妖姬。

看着那些言论，她觉得万分滑稽——要是能有这手段，她还用得着躲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