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转身,
眼睛里是慌乱、秘密即将隐藏不住,害怕、难以启齿,
但更多的,是不想让藏在心底的东西,
被公布于众。
可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间,
到嘴的话语,
却一下子失去了,说出来的能力。
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凌晨,看到被砸出去的书包,
看到阳光下,剪着蘑菇头的少女,
恬静站在那里。
一如初见那天,
她穿着雪白的T恤,
从敞开了的玻璃窗上,
探出那只小小的脑袋。
微风在吹,吹乱了她细嫩的头发。
寒远的母亲被儿子那一声怒吼,气的话都说不出,她转身,就要去拿包。
少年忽然想冲上前去关门,那是他们家最狼狈、最不堪的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至少不能让凌晨知道。
可已经晚了,寒太太冷傲着脸,抱胳膊走到了凌晨面前。
“……”
“阿姨好。”
尽管被吓坏,
凌晨还是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坐在办公室内的老师们也终于被那声软软地嗓音给拉回思绪,董利一愣,指着凌晨问,
“你怎么来了?”
“不去上课吗?”
凌晨佯装镇静,见冯老师也在,
扬了扬手中的公文,
“文印室让我送来的。”
“文印室……文印室?”
凌晨:“对,文印室的阿姨,今早上我和迟默去抱卷子,阿姨让我过来把这个东西给冯老师的。”
“她说冯老师要的很急,我就趁着课间下来了……”
冯海安这才想起了公文的确是自己要的,
“哦……对对对!”
“那你——拿过来给我吧!”
凌晨得到进屋的许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她把公文整整齐齐递给冯老师,对面一行男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有复杂的、有好奇的,有董利还有不认识的飞院老师,
还有,
寒远的父亲。
头皮在发麻,但凌晨也没打算呆在这儿,她送完东西,就准备离开。
寒夫人却一直在打量她。
小凌同学赶紧跑到门口,几乎要飞,就当她经过寒远妈妈身边那一刻,
美丽的女人,
突然轻笑了一声。
“学艺术的……”
“也就这样了。”
“……”
那声笑、以及笑里面的含义,凌晨再熟悉不过,
因为以前、更久远的初中年代,
她抱着画板,听到过无数次。
包括现在的高中,她每天都过得开心,是因为她生性就不喜欢留得住烦恼,
可碍不住,
班里还是有同学,
时不时拿着她学艺术,
开玩笑——
“你再往下掉名次,就去学艺术吧!”
“完了完了,我考砸了,我妈不会让我去学理兼艺吧!”
“学画画是文化课太烂,才去学的!”
“……”
久远的回忆,
对梦想的执着,
更有掩藏在心底,
曾经动过的情。
那天阳光很灿烂,
窗外还是夏末的绿油油,
青草丛生。
凌晨从来没撕过逼,
也不愿意去反抗、去愤愤那些瞧不起她梦想的人。
可就是那个初秋的早晨,
她听到来自最陌生的熟悉人母亲的嘲笑,看到意味复杂审视她的老师们,冯海安是零班的班主任,这些人什么样的好学生没见过!
都是学校、市里一顶一的人,培养了多少人才,得到了多少光辉的长者!
但梦想呢?梦想就是要被他们打压、只有按照他们规划好的路、走下去,
才是最正确的人生道路吗?
那人活一世,
还有何意义!
凌晨忽然就转过身来,
她应该是鼓足了今生今世、毕生毕世的勇气,大概是真的疯了,大概是太年少气盛永远要坚定自己的梦想,
大概,
她曾经,
是那么的喜欢过寒远。
她喜欢的人,
为了她的梦想,
求过。
她目光漆黑,
面向寒远的母亲,
深深地、闭了闭眼睛,
再一次睁开。
“阿姨。”
“是,我的确是个学艺术的。”
“我知道你们很多家长、包括很多老师,都瞧不起我们这些走文兼艺、理兼艺的小孩。”
“我们的文化课水平不高,成绩永远是倒数,实在是走不上高考独木桥那条路了,才去找这条凑艺术来考大学的‘歪门邪道’!”
“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渣子’。”
“渣子”这个字,真的不是凌晨情急之下、随便编排出来的。
在这个以高分为荣的城市,多少家长拼了命让孩子挤进最优秀的初中,只为了能考上最优秀的高中,考上S一中,就等同于一只脚踏入了985211的大门,必须努力学、一定要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