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辞简直要乐了,他从床上直起身子,盯着她开始扒衣服,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陆江辞家里的电视向来是做摆设的时候多,他见过太多热闹,不工作的时候反而喜静。姜沾云刚搬进来的时候,有一天他收工回家,看见她拿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上的光照得她莹白的脸上仿佛浮动着一层盈盈光彩。电视机正开着,冒出一点嘈杂的人声。
“你喜欢看这个电视剧?”他看一眼屏幕右下角的电视剧标题,好像是个什么浪漫仙侠爱情偶像剧。
他聚精会神地等着男主演出现,看是谁入了她的青眼。
“啊?”她仰起脸,也伸长脖子去瞅,“你也感兴趣?”
“我没兴趣,都是熟人演的,有什么意思。”
姜沾云一想,他好像真的很少看除了一套的新闻之外的电视节目。
姜沾云心想:你天天看新闻,不也是看熟人?
他终于等到男主演出现,原来是最近新翻红的小鲜肉,女粉丝众多。陆江辞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评头论足,脸太长,眼太小,身上没有二两肉,撑不起仙风道骨的白色长袍。他比较完,略微放下点心来。
姜沾云看他看得这样认真,啧啧称奇,也放下笔记本电脑凑到电视机前头,好奇道,“这是个什么电视剧?”
原来她根本没在看,只是听个响。
又有一次他回家来,看见她团成一个小团子在沙发上打盹儿,长睫毛拢在不规矩的发丝下面,浅浅的呼吸着,电视机里胡乱放着什么广告,电视剧或者综艺,声音不小,吵吵嚷嚷,她一概听不见。
他怕电视声音吵到她,刚拿遥控器关掉,她反而醒了,他问她,“怎么开着电视睡过去了,不嫌吵?”
她说,“太静了也有点睡不着,这样正好。”
他们住的这个小公寓是陆江辞前些年买下的,买的时候找人装修了一遍,室内空调系统做了恒温,家具都按照他一贯的喜好做得简洁精致,连墙壁都装了隔音材料,保证他在家里的时候能不受打扰的休息。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不觉得,等到她住进来了反而怕她觉得空落落。
他终于琢磨出点门道来。
“沾云,”他正色道,“我早出晚归,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点闷?”
“不会啊,”她笑笑,“我也有事要做的,公司的事我也在管啊,只是没有原来那么忙了。”
她拽拽他的袖子,笑道“怎么,是不是看我那么轻松,觉得心里不平衡?”
“不是,我最近也没有空陪你出门,我怕你呆在家里觉得烦。”
“还好。就是有时候突然醒过来,觉得这样……她手指在半空转了一个半圆,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也挺不真实的。”
“我让你觉得不真实?”
她想了想,坦诚道“我没想过我们还有今天。”
“你现在可以尽情地想了。”
后来他纵容她时时刻刻放着电视机,他是做事很专注的人,自控能力又好,不太会被外界打扰。有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各干各的事,电视低声开着当一点背景音,她问过他会不会影响他,他说不要紧,于是两个人都不去管它。
他们屋里的沙发后面开了一个窗户,外头是一棵长了许多年的梧桐树,若是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树上叶子的影子就随着风晃啊晃,连着一小片阴影落在窗棂上。夜里若是开一点窗,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他坐在沙发上背台词,姜沾云靠在他身上当听众。
他念台词的时候很稳,语速比平日里略慢一点儿,分明没有什么动作,可眉目间顾盼飞扬的就是一个快意潇洒的大侠模样。
姜沾云觉得神奇,这与她在荧幕上看他又是不同的,明明还是这张熟悉的脸,却在一瞬间归属于另一个灵魂。她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他。
陆江辞恰好念到这句台词,“你也不必可怜我,因为我早已把自己投入了一场更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敌人的仇恨和无辜之人的□□都与我无关,只有爱情,是比胜利更为美好而长久的东西。如果是以爱情的名义,即使受尽你的伤害,我依旧觉得快慰。”
他的目光漆黑得仿佛过去的四年间一个个无尽的黑夜。姜沾云不知怎地,脱口而出,“我那么爱你,怎么肯伤害你。”
他怔了一下,看着她笑了,说,“你造的这句,倒是比本子上的词儿还好好些。”
第46章
陆江辞这天下午没戏要拍,回来的早些,一进门看见姜沾云和蒋玮泽两个人坐在两个面对面的小沙发上,空气中是一丝剑拔弩张的味道。
他一开门,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他与蒋玮泽算起来只见过两面,但对彼此印象颇深。
第一次见面是他刚同姜沾云恋爱时。当时蒋玮泽正在北京实习。有一回两人从圣何塞返京,那是陆江辞第一次带她参加发小间的聚会。
六七点来钟,外头天寒地冻,天色很黑。
车子已经停在俱乐部门口,陆江辞看她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怎么回事?”他赶紧拉住她,“你要上哪儿去?”
姜沾云甚少有这样焦急地神色,“玮泽急性肠胃炎,在医院里挂水,我现在过去。”
称呼如此亲密。他心里有些不满,“他怎么让你去?”男人生病,让女生去照顾,总归是不方便。
“他只是打个电话问我落地了吗,有没有地方住。是我听到他声音不对,才想去看看。”她解释,甚至染上些许惶急的神色。
他妥协,“你跟我进去打个招呼,然后我送你去行不行?”
她不愿意,“他在生病,身边没有人。”
明明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是突然听到她这样维护的语气,仿佛把自己和蒋玮泽圈在一起,放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仍然说,“我知道。但是我答应了他们要带你来见一面,现在已经走到门口了,来回花不了五分钟,你就这么一刻也等不了?”
她很坚决的摇头,眉目间是失望的神色。
陆江辞脾气也上来了,冷冰冰地说,“行,你去吧。”说完把她撇下扭头就往里走。
他走到电梯口借着余光往后看一眼,姜沾云的人影早就没了。
他整个聚会气压极低,逮谁呛谁一点就爆。任谁都想,敢放陆江辞鸽子的女朋友,怕是不会在这个位子上再呆下去了。
一群人又喝又闹到凌晨一点来钟,终于醉眼惺忪,各自回家。
刚走下台阶,走在最前面的韩少爷“呦”了一声,凑近了一点去看,“这位妹妹,大冷的天,怎么跟这儿站着啊?”他朝后喊了一声,“江儿,这是你的车不是?”
陆江辞本来冷淡地走在后面,陈岩问他司机来了没,他听见喊声,一仰头,就看见姜沾云站在他车边上,睁着一双被寒气沁润了的水瞳,站在光的背面看他。
她今天为着见他的朋友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款大衣,里头是一件针织风琴裙,头发松松的挽上去,樱唇上一点胭脂红,在这样的天地里是独一份的明媚,勿怪一向看遍千花的韩少爷都要多一句嘴。
有冷风飕飕地吹到她的脸上,她穿得少,单薄的肩头像是像一只瘦削的箭。脸色是苍白的竭力忍耐的神色,鼻尖却是水红色的,像一只受了很多委屈的猫。
他的心像是突然被谁攥在手里捏了一下,酸得发疼。
这边韩少爷仍在当好奇宝宝,“你是来找人的?是哪一位公子?这边我熟,我……”
“我是来找人。”她冻得染了一点鼻音,却又好像不便说下去,于是只好看着韩栋笑了笑。
韩栋还要再问,只听见陆江辞没什么语气地说“韩栋,闭上你的嘴。”
姜沾云摸不准他,目光看向他,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无措来。
他心烦意乱,又添了满腔的不忍,忍不住问她,“你还到这儿来干什么?”
她轻声道,“我……你没有回信息。”
“所以呢?”
她顿了顿,“所以我来找你。”
她孑然一身站在台阶下的阴影处,固执地等到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再也没有一点知觉。而他被众人围簇在台阶上的灯火辉煌处,居高临下地觑着她。
“你的事儿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