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姜朵就掩去了眸底的情绪,她慢腾腾的走到了休息室,冲着陆北定问,
“你早就知道他来过?”
原来她梦到的那个人,还真是迟倦。
陆北定扫了她一眼,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心疼了?”
“没有。”姜朵斩钉截铁。
可刚说完这俩字,她自己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室内温度不低,姜朵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眼尾觑了眼陆北定,笑得虚情假意,“其实有句话我很早就想问了。”
陆北定抬眸,对上了女人那双细长凛冽的眸子——
他开口道,“说说看。”
姜朵莞尔,“你费尽心思住在我身边,应该不只是想照顾我而已吧?”
她拒绝陆北定的时候,算是一刀切,连多的旁支都没,反倒是陆北定一改往常的性子,对她越来越上心,丝毫不减往日。
姜朵这人一贯都不相信什么“心甘情愿”之类的词,如果说硬要相信,那也应该是形容她自己的。
陆北定停下摆弄烟盒的手,将袖口的衬衫放了下来,嗓音一贯温和,“小姜,别那么敏感,如果实在忘不掉迟倦,我这儿还有别的选择。”
“别的?”姜朵扯了扯唇,“你能给我介绍新的?”
“当然。”陆北定眉梢一挑,似是毫无保留一般。
可暗地里,他阴鸷的握紧了拳头,隐忍住手臂上跳动的青筋,表面上却还要保持跟往常一样的冷静。
姜朵随意的坐在床边,翻了两下手机,然后说,“行啊,你打算介绍谁给我?”
陆北定对答如流,“傅启山。”
“那改天你组个局,让我们见见面吧。”姜朵冷淡的抬眸。
她扫了眼桌上的烟盒,那牌子好像跟迟倦常买的一样,姜朵收回目光,没作声,只是沉默的拎着包,消失在了休息室里。
偌大的厅堂,又只剩下陆北定一人了。
他目光像是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烟盒。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卷烟的习惯,亦讨厌在身上穿戴那些复杂的首饰,更是厌恶那些香水的味道。
可没办法,姜朵喜欢。
所以他努力去学,去装模做样,去佯装迟倦。
可又能怎样?
她还是轻飘飘的看穿了一切,把他那些隐蔽的秘密戳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甚至呢?
甚至还在他心头猛扎一刀。
她要见傅启山?
陆北定的瞳孔一片猩红,紊乱的血丝渐渐变得异样,他拧开那些卷好的烟,将里面昂贵的烟丝抽了出来,洋洋洒洒的往上一抛——
阴冷的表情印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冰冷。
姜朵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着急着去红庭,反而找了个化妆间补妆,她冲着衣柜翻来翻去,才找到了迟倦往日最喜欢的款式。
她不是为了旧情复燃,只是妄求最后一次见面,能在迟倦面前漂亮一点。
哪怕就只有一点,也是好的。
……
姜朵赶到红庭的时候,迟倦就已经等很久了。
她站在包厢门口,里面晦暗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出分毫的精致来,只能窥见一丝颓丧的郁气。
姜朵脸上挂起笑,正打算开一盏亮灯,却被里面的人制止了。
迟倦藏在黑暗里,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就这样,别开灯。”
姜朵一怔,收回了手,然后长腿一迈,走进了包厢里,顺便还掏出了打火机,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根烟。
说句实话吧,她这次来,压根就没指望迟倦能说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是想借个机会看看他。
看看她这么些年来捂都捂不热的痴心妄想。
姜朵靠在沙发上,借着微弱的光看他,然后说,“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找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算的很清楚了。”
她下意识地曲折手臂,掩过了自己手腕上因为自残而留下的疤痕。
那都是想念他的证据,姜朵不想被他知道。
而迟倦却微微扭过头,他那双眸子在黑暗里依旧很亮,姜朵细细的瞧着,却觉得他脸色有些过分的白了。
虽然迟倦天生冷白皮,看起来清冷干净又不好接触,可平日里是有血色的,看起来是漂亮的。
姜朵怔了怔,隐藏起眼底的情绪,半开玩笑的问,“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干瞪眼的吧?迟倦,看不出来啊,几个月不见,你话倒是变少了。”
半晌过后,沙发上那个冰冷的人突然动了动,像是行将就木一样,连抬起手臂都显得迟缓。
迟倦的手背瘦成了一把骨头,上面青筋不再是凸起,而是宛如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盘踞着。
他缓慢的扯了扯袖子,将衣服往上掀了掀,一截手腕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挂着姜朵曾经去西藏给他求的那串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