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是绿茶(120)
温母骤然发怒,抬手又是一掌挥下。
温知礼这次被扇到侧过脸去,唇角还溢出了点血。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意,始终面不改色,机械地将脸重新转过来正视温母。
“对不起。”
这次他省去称谓,不再叫。
可他始终面带笑容。
温母嫌恶地看着温知礼,余光忽而瞥到他手腕上那条陈旧的小发圈。
“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谁准你将肮脏廉价的东西带进温家的!”
“快去给我扔掉,否则你就带着这个东西一起滚出去!”
尖利刺耳的话让颜不闻都忍不住情绪翻涌,恨不得当场暴起反抗温母的独断决绝。
她的指尖陷入掌心之中,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几乎要出了血。
颜不闻看着温知礼身体一寸寸僵硬,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小发圈。
他眼底的温柔澄澈早已被空洞麻木取代,微光湮灭在一片暗潮当中,挣扎不出,只能溺毙消逝。
她曾经用尽力气去护着疼着的少年,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而她还得眼睁睁见证着,他是如何将最后的精神寄托从身体彻底剥离。
温知礼把发圈扯下,走向了客厅的垃圾桶。
“慢着。”
温母突然出声。
她丢了一把金色的剪刀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剪烂掉。”
剪刀差点扎到温知礼的脚,他躲也不躲,就那么站着。
屈身将剪刀捡起来后,温知礼注视着这唯一的念想。
所有的希冀,都没了。
他一点点剪碎发圈,同样剪碎着难眠的夜里无时无刻幻想出的那道虚影。
残破的碎渣尽数落入垃圾桶内,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点顷刻间变大,密集的雨滴疯狂地拍打着地面上的一切。
脆弱的玻璃被敲打得噼啪乱响,好似在每个瞬间,都有可能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颜不闻捂住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45章 风停雨歇 他想死。
她难免有些开始埋怨温知求, 为何要将这样的画面置于她的眼前。
数次被温知礼三言两语带过的,亦或者是不咸不淡地用别的话题替代的家庭背景,竟是如此不堪。
颜不闻无法去想象, 在温知礼鼓足勇气逃到W市之前,他究竟是过着怎样压抑沉重的生活。
录像中,温母姿态高傲地睥睨着低如微尘的温知礼, 见他乖乖听话, 便嘲讽一笑, 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的客厅,处处金碧辉煌, 流光璀璨, 唯独握着一把剪刀安静站在垃圾桶边的少年, 像是再也无法被光怜悯。
这里只剩下了他孑然一身,周身空荡寂静得似是没有半点人气。
站至僵硬的温知礼,忽然动了。
他将剪刀丢开, 蹲下身开始在满是废物残渣的垃圾桶里翻找。
温知礼的掌心平摊着,细腻杂乱的掌纹之上,渐渐多了许多残缺不全的黑色点状物。
发圈被他一剪刀一剪刀绞得稀碎,即便多数覆盖在上层,最后翻找到的, 也终归不可能是全部。
录像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向尾声,在最后的十秒中, 颜不闻看着温知礼将失而复得的碎渣深深攥紧在掌中,那双她往日最喜欢细细啄吻的漂亮眼睛,此刻布满森然阴翳,熟悉的温润之色早已被晦暗的疯狂取代。
她心猛地一跳,录像却到了尽头, 自动黑屏了。
颜不闻紧张地狂抓头发,情绪完全被远在天边的温知礼搅乱了。
【不闻:温知求,你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闻:任由弟弟被生母折辱谩骂,你的态度就是冷眼旁观?】
【不闻:说句难听的,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没有资格插手去管。】
看完短短几分钟的监控录像,颜不闻的心绪起伏不可谓不强烈。
但就这些关键画面以及出现人物所做出的动作及说出口的言语,颜不闻大致就可以猜想得出这是怎样的一个病态家庭。
虚荣,攀比,势利,人情冷漠,对人事物的取向完全排除感情因素,只图价值高低。
她连不曾露面的温父是个怎样的人都懒得询问,毕竟若是一个家庭中父母只要有一方是正面温暖而愿意给予爱的,他们的孩子就绝对不可能会变成现今这幅完全失去爱与被爱能力的可怜模样。
她现在糟心得很,尤其是想到温知求那句不似作假的话,颜不闻就烦躁得火气直窜。
【救救他。】
她如何能救?
再者,选择回去这样一个乌烟瘴气之地的人,不就是温知礼他自己吗。
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人,她怎么救?
那头温知求一直在等待着颜不闻的回应,然而消息真正传来后,她的态度却偏偏与他想象之中的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