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她剩下什么?带着对柯禹更不舍的感情和更深的痛苦,人财两空。
她不可能干那种蠢事。
她清醒过来,想把存折放回抽屉里,可余光却瞄到了另外一样东西,正规规矩矩地躺在存折旁边,躺在这个存放她家所有重要物品的上锁的抽屉里。
房本,她家最值钱的东西。
虽然是老公房,小破旧,但却是这个一线城市地段最好的学区房之一,按照现在的市价,卖个五、六百万不成问题。
她不是没想过卖掉这套房子换新房,改善居住环境,但一来这里地段好,上班方便,二来她住习惯了,所有与家人的回忆都凝聚在这个小窝里,三来出于投资考虑,这里还在升值,她既然没成家,也就不急着换。
五百万,米娜说过,柯禹的价格是五百万。五百万,她就可以买下柯禹,不是租,不是一个月,而是永远拥有。
她可以和柯禹结婚,组建一个家庭,那是一辈子的爱情与陪伴,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张扬为自己的想法骇然大惊,她像是被烫了手一样将存折扔回抽屉,并快速上了锁。
她一辈子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狂热地追星大概是她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她怎么会想要为一个认识了仅仅十天的人,付出所有?
张扬不仅害怕,还愧疚。无论是房子,还是存款,都是父母留给她的宝贵遗物,也是她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现在就像那些她曾经嘲笑的被爱情降了智的傻逼,生出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而,这妄念就像恶魔的种子,悄悄落进欲望的土壤,孕育、蛰伏、蠢动,等待破土。
契机很快就来了。
再过两个月,盛世将迎来自己27岁的生日。每一年盛世的生日,都是粉丝的一场狂欢,由于岳晨光这个对家的生日与盛世的生日在同一个月,俩家粉丝势必要攀比排场——他们什么都比,作品数据,票房,杂志销量,代言销量,活动站位,生日自然不能甘于人后。
但盛世的粉丝有一个劣势,那就是岳晨光的生日在后,这就跟竞标一样,她们被迫早一步泄漏标底,对家可以调价,所以她们必须造出一个夸张到岳晨光的粉丝根本比不上的势,才能赢。
做顶流的粉丝,滋味很好,偶像高高在上,粉丝便也好像被捎鸡带犬地飞升了,从此与有荣焉,横行粉圈也高人一筹,撕逼掐架都有底气。
这顶流的地位不仅仅属于盛世一人,也属于千千万万个她们,是她们用人墙蚁附之术,铸成盛世登峰的阶梯,盛世不能下来,她们不会让盛世下来。
为了这场举世瞩目的生日,各个大小粉丝站开始了集资,是做销量、做宣传、还是做公益,总得有所贡献,不然凭什么说爱呢,爱就是付出。
张扬今年打算还是做公益,这是她第二次组织集资,已经颇有经验,她和耳关、静依依等人早早忙活了起来,由于她是本地粉头,又是会计,去年和今年都是她管钱。
她原本想用为盛世庆生这件事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过多地去想柯禹,尽快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开始确实有点效果,忙得昏天暗地时,闲下来便只想休息,很好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可是,当她某一天打开网络账户,看着钱像北风卷着雪花一样呼呼往里灌,她突然生出了很多想法。
挪用不属于自己的钱,她是不敢的,可是,如果只是稍微借用一下呢。
这些天,她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她想见柯禹,哪怕一面,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做一次最后的道别,然后,彻底斩断这虚无缥缈的孽缘,回归普通的生活。
她真的只是想再见柯禹一面,让这思念有一次安放的机会,满足自己最后一个奢望,然后就彻底放弃。
彻底放弃。
想要见柯禹,只需要一百万的保证金,不需要花掉,谁也不会知道,造成不了损失。
张扬一时无法评估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也属于疯狂、愚蠢的范畴,因为在想清楚之前,她已经给米娜打了电话,说明了意图。
第六章
“你清醒点行不行啊!”米娜夸张地叫了一声,“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张扬也顾不上难堪:“我就想再见他一次,我、我答应过他的,我会去找他,我想和他好好道个别。”
那句“飞扬,我等你来找我”,夜夜令她辗转反侧。
“你见了他又能怎么样?”
张扬沉默。
米娜犹豫着问:“你是初恋啊?”
张扬依然沉默。
“哎呀,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他们当成人,你如果跟他相处久了你就懂了,他们更像是……宠物吧,不值得你这样的。”
张扬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究竟是我不正常,还是你不正常?让我把活生生的人不当人。宠物?那我们是跟狗睡了?”
“你……”
“我喜欢柯禹怎么了,他比现实里所有的男生都好,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张扬咬着牙,“你对他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哪怕看在他那么像哥哥的份儿上?”
这回轮到米娜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笑了一下:“相信我,他一点都不像哥哥。算了,你是不会懂的。飞扬姐,我说这些话,真心都是为你好,就算你去见他,他都未必还记得你,你见了他就能死心了?”
“不死心又能怎么样,我没钱租他,我只是想了却一个心愿,关于他的最后一个心愿。”张扬这番话即是说服米娜,也是说服自己。
米娜重重叹了一声:“你记得我说过的保证金吧。”
“记得,我找人借,加上自己的积蓄,凑到一百万不成问题。”
米娜无奈地说:“你都做到这样的准备了,不让你见看来你是真的不死心,也好,那去见吧,我会以担保人的身份帮你预约,你把钱准备好,等他们通知就行。”
“我去见他,不用花钱吗?那个保证金什么时候能退回呢?”
“这就像你买东西一样,看了不买也没人会逼你,保证金他们会教你怎么操作,离开后就会退给你。”
“好。”张扬迟疑了一下,“米娜,谢谢你。”
“飞扬姐,希望你不要后悔。”米娜的口吻难得有几分深沉,“首先我不保证你一定能见到他,如果你见到了,见完这最后一面,就不要再想了,他是假的,分不清真假就不要玩儿。”
“我知道了。”
张扬在一种又清醒又茫然的状态下,把存折上的钱转到了自己的常用卡上,又从集资账户里转出五十万,凑齐一百万。
第二天醒来后,发热的大脑降温了,她有点后悔了,不,应该是后怕。
真的要全盘相信米娜说的话,轻易把一百万交给陌生的人或组织?如果被骗了怎么办,如果钱拿不回来怎么办?
但这些疑虑和担忧,又抵不过她对再见柯禹的渴望,她就在那种忐忑不安中等待着。
中午时分,她去楼下便利店买盒饭,突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
男子长得泯然于众人,很礼貌地对张扬说:“您好,是张扬小姐吗?”
“是,你是哪位?”
“我是泰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业务专员,我叫王伟。”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扬。
张扬迟疑着接过名片:“有什么事吗?”
找她推销医疗器械?
“您的朋友米娜小姐推荐您为我们公司的潜在客户,听说您对我们推出的定制向产品感兴趣。”
张扬顿时警觉起来:“……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仅凭一个电话号码?真如米娜所说,他们这么神通广大?
王伟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的定制产品服务仅对会员开放,米娜小姐是否有告诉您成为会员的条件?”
“有。”
“那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请跟我来。”
“可我下午还要上班。”张扬不敢再请假,前段时间连续请假,已经被领导说了。
“您放心,现在只是需要您跟我去趟银行,成立一个共管账户,存入会员保证金。什么时候去我们公司咨询相关服务,时间可以由您来定。”
听到共管账户,张扬心里安定不少,至少她的钱不会被骗走。
俩人在午休期间办完手续,王伟询问起咨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