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寒流+番外(54)

高子群的确没有找林央，他只是在林央家附近的巷子里点了根烟，默默的抽起来。

住在巷子里的人来往的时候，他们都看几眼靠在墙壁上的高子群，些许探究，其中也掺杂着些不屑和厌恶的目光。

高子群恍若未睹，他早就没什么骄傲可言了，从喜欢上林央的那一刻，什么自尊骄傲的，都任由林央践踏。

高子群为什么从那天后，就没再出现在林央面前，不是碍于面子，是没有意义，他想哪怕他跪在林央面前求她的原谅，在喜欢他这件事上，是不会增长分毫的。

除了让那个丫头心怀愧疚，因背负着他沉重的爱而活着。

哪怕和方向在一起，恐怕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吧，而其余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果能改变一点点，让林央喜欢自己一点点，就为那一点点，他也毫不犹豫的跪了。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设身处地的为那个人着想，免她惊，免她扰。

如果早些年，高子群就会像江涛说的那样，他想要一个人，简单粗暴的要了，更不会屈服于一个人，忘了自己的感受。

人都是自私的，满足自己的欲望前，会考虑和照顾别人的感受吗？不会的。

可是现在，他有了更深的领悟，好的爱情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彼此牺牲。

高子群抬手灭了烟，他偏头，看向林央家门口，脑海里的思念如潮水袭来。

他的眼底涌动着一些东西，可是他的理智亲手摧毁这些东西，眼睁睁看着他和林央几米的距离，理智到极致就是独自承受，且默不作声。

高子群轻笑，脚步匆忙，离开了。

第71章 Chapter

如果一个人的感情得到了解脱，那么另一个人将走向可怕的地狱。——张爱玲

林央告诉我，她很久都没有见过方向了。

林央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垂着头，一下一下的抠着纸杯，似是有点疲倦，有点无措。

她声音低低的，小声说：“我感觉，我好像病了……”

我一怔，问：“什么？”

林央轻轻吸了口气，肩膀跟着起伏了一下，她说：“我是说，我的心理出了问题。”

她的声音轻轻的，毫无起伏，我的心却随着她的这句话落入深渊中，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还没等我说什么，又听她说：“我总是莫名其妙的跟踪他，偷偷的，不敢让他发现我…”

“我总是情不自禁的跟在他身后，只要看见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尾随他，就像一个跟踪狂，怕他看不见我，又害怕他看见我……”

她说完这话，沉默下来，而后又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嗓子哽住，没声了。

我在旁边，看着她，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对于她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再看对面的女孩，撇过头，心里遏制不住的颤抖，近几日W市一阵寒流袭来，日子越发冷起来，却迟迟不降下雪。

这时林央又开口了，我的思绪陷入她话语声中所构思的世界里，我的心跟着起伏。

2008年一月，北京时间，下午16:56分，W市街头熙熙攘攘，黄昏时分，一束光从乌云层射出来，笼罩了半边天，寒冬里路人拢着厚重的羽绒服，一片橘黄色。

正是放学的时间，一扇陈旧斑驳的大门被打开，一群人穿着校服推着自行车出来，校门口煎饼摊缕缕白雾升起，烤地瓜的味道流窜在空气中，一道街唯有这儿烟火气息浓郁。

林央背着书包，蓝色校服上套着橘色棉袄，混在人群中，她似乎没有目的地，垂着头随着人流走，她的脸庞素白，面无表情。

几个岔路口过后，实验中学的学生渐少，一条马路边，路人逐渐稀疏。

这时候林央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望着前面一道高大的背影，那人穿着纯白色的外套，下身是和她一样实验中学的蓝色校裤。

方向扣着黑色鸭舌帽，戴着同色耳机，走在前面，他的身影被黄昏笼罩着，影子在地面上拉的很长，一团阴影。

林央一瞬不瞬的看着，粉白的嘴唇轻轻抿了抿，垂眸盯着地面。

这样的感觉，高子群体会了多少次呢？

心甘情愿，真是又卑微又勇敢。

林央深吸了口气，又抬脚，继续跟上方向，只要还能看见方向，她心是安的。

林央偷偷摸摸跟着方向的事，我是知道的，也理解她，慢热的人总是在别人已经索然无味的时候，她才尝到其中的甘甜，才上瘾。

后来，林央经常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方向的视线中，不同他说一句话，也不去看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沉默的消失。

林央的声音隐隐透着难过，她哽咽着对我说：“正因为看的太清楚，所以好痛。”

林央完整的说完这句话，后面失声痛哭，整个人都颤抖着，她掩面，眼泪从指缝流出。

我揩去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抱住林央，轻声说：“林央，方向不是还没和你分手吗？你给他点时间，会好起来。”

林央扯着头发，崩溃的呜咽着，说：“你不知道，我有预感，我们会分手的…”

林央泪流满面的看着我，她的目光带着疼痛，我无法直视，因为那目光让人窒息，乃至以后看待世界的目光都会因为它而变得黯淡。

她抬手捂着眼睛，小声的哽咽的告诉我，她说：“我…清楚的看着事态一步步发生到这一步，可是我阻止不了，我只能被一次一次的刺痛，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嗓子哽住，生疼。

从一开始，方向不畏学校早恋的后果，大胆向林央示爱，林央哪怕怯懦，依旧勇敢的朝着方向迈了一步，自此一步步陷落。

她本是阴影中的人，却因为他的到来，她的阴影被一点点瓦解，吞噬，她所有的快乐，都是那个一点点渗入她骨髓的少年给的。

两个人爱的用力，后来都疲惫不堪，纵使再喜欢，也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林央和方向的爱情就像皮筋，越缠越紧，一方窒息，精疲力尽时便放手了，皮筋啪的崩开，始终不愿意放手的人，独自承受其所有的疼痛。

而林央兀自拾起断了的皮筋，将自己缠住，又将另一端递给对方，林央是个执拗又让人心疼的女孩，将自己伤的完无体肤，也伤了别人。

自此，林央经常躲在人群中，注视着方向，那天方向在篮球场上打球，林央站在人群中，和往常一样抑郁的注视着他，安静且沉默。

场上，方向一个弹跳，便是一个三分球，他掀起球衣，擦了擦汗，一抬头，混在人群中的林央落入他的视线，四目相视。

方向高大的身子一僵，匆匆几秒，他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和队友说着什么，冬日里，暖阳照下来，他的脸庞忽暗忽明。

混在人群中的林央笑起来，瘦弱的肩头轻轻颤抖着，笑着笑着眼眶湿润了。

心脏一阵一阵的钝痛袭来，林央捂着胸口，心上像是蒙上了一块布，喘不过来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没掉下来。

林央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如此的落差感，让她无法接受，像是有东西勒的她无法呼吸。

对面，方向和队友说着话，当林央抬脚离开时，方向沉默下来，他抬眸，看向林央刚刚站着的位置，他的心袭来密密麻麻的疼。

方向站在阳光下，他抿着唇，一言不发，抬手捂住胸膛左边，望了很久。

看到方向的反常，旁边的男生也没再说话，男生微微叹口气，感情的事情最为复杂了。

他能看出方向还是喜欢那个女生的，不知道两人为什么成这样了，他也不好随便安慰，只是拍拍方向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走了。

方向抬眸，扯了一抹笑，说：“再约。”

男生拿起旁边的衣服，说：“好。”

校园的电铃响彻校园，是实验中学的放学铃，操场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

太阳渐渐没了，气温下降，刮起风。

方向在冷风中站了很久，他利落的短发被吹得凌乱，高挺的鼻梁也被冻通红，寒冷侵入四肢 。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在等什么，只是一想到林央的脸庞，他便迈不开脚步了。

第72章 Chapter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早，六点二十分，天已经蒙蒙暗了下来，风呼啦呼啦的刮着，巷子传来狗的犬吠声夹杂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