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以后,柳煦又往后挪了挪椅子,像是想逃开光。
柳煦低下头,轻轻抚着怀里的玻璃瓶。
他的身影看起来孤单又落寞,像被人遗弃在了半路。
沈安行看得难过。
他走过去,半蹲下来,忍不住喃喃叫了他一声:“杨花……”
声音依旧传不到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后,柳煦抬起双手,将玻璃瓶对准了桌子上的灯光,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星星。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忽的表情一僵,眼神一顿,一阵错愕茫然从眼底里浮现了上来。
柳煦立刻又把椅子挪了回去,到了书桌面前,拔开玻璃瓶的木塞,轻轻地把一部分星星倒到了桌子上。
一看到他这么做,沈安行心头立刻猛地一跳。
他吓得瞳孔骤缩,连忙伸出手,想拦住他:“等等!!”
沈安行根本碰不到人,可他拦住柳煦的冲动过于强烈,整个人都扑了过去。扑了个空的同时,他也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沈安行连忙爬起来,再回头时,就看到柳煦拿着一颗纸折星星,朝着台灯仔仔细细地照了一圈。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拆开了一角,慢慢地把它解体——
沈安行吓得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朝柳煦跑了过去,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慌乱之间,他又本能的再一次撕裂着声音朝柳煦喊道:“别弄开!!”
但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那颗星星被柳煦拆开了。
一张满是折痕的细长纸条上,有蓝色的字迹如此写道——
“想在柳煦十八岁生日那天亲亲他”
“……”
沈安行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颤颤巍巍地转了转头,看向柳煦的背影。
柳煦捏着这颗被解体成一张细长纸条的星星,好久都没说话。
这星星里包含着的东西似乎太过沉重,将他压得一时动弹不得,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僵了好久。
他一动不动,但渐渐地,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声开始发抖,两肩也渐渐耸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不停。
柳煦一下子把这张纸条拍到了一边,抓起玻璃瓶,把里面的星星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然后就疯了似的,开始一颗一颗全部拆成了纸条,拆得两手抖个不停。
每一张纸条上都写了东西。
“想和柳煦去一起看海”
“想和柳煦一起去游乐园看夜场”
“想在柳煦十九岁生日那天给他买99朵玫瑰。今年没有钱,希望他可以等我到明年”
“以后想和柳煦住在高楼,晚上可以抱着他数星星”
拆了没几颗,柳煦就开始哽咽起来。
这上面的每一个“想”都是无法到达的以后,每一个“想”都是沈安行破碎的希冀,每一个“想”都被淹没在那天的鲜血淋漓里,沉在了血海之底。
柳煦想等,他也可以一直等,可是他比谁都明白,沈安行永远都不会来。
没人会在他十九岁生日那天给他买九十九朵玫瑰,也没人会和他一起去看海,更没人会在以后跟他一起住在高楼里,晚上抱着他数星星。
他等不到来人的——这些星星里的每一个“想”,都在告诉他这事实。
柳煦终于拆不下去了,他这些天勉强保持的理智与平静终于被这些星星全部击碎。
他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到了地上。
情绪全面崩溃,他捏着一张拆了一大半,尾端留了一个小星星,看起来很像个流星的细长纸条,跪在书桌前,在满桌星星面前撕心裂肺地崩溃哭喊了起来。
他对沈安行说别再回来了,他对沈安行说别再醒过来了,他对沈安行说你慢慢走。
这些不知是用来骗自己还是用来让沈安行快点放手别再留恋的话,在这一刻终于全面破碎。
柳煦跪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浑身都颤抖得不成样。
“沈安行!!”
他捏着手上的星星,近乎是惨叫地在喊那离开了他的亡人。
“沈安行!沈安行!!!!”
“你别死啊!!你回来啊!?你死了我该去哪儿啊!!?”
“沈安行!!”
“沈安行!!!!!”
他一声一声声声泣血,声嘶力竭得嘶哑至极,似是想要黄泉路上的亡人听到声音来回应。
沈安行在他身旁跪了下来,捂着脸抓着头发,同样泣不成声。
他也在这一声声如惨叫的呼喊声中彻底崩溃。
王姨和柳煦他妈听到了这惨烈的动静,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她们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慌忙跑上来拉起哭得几乎要窒息的柳煦。
柳煦被她们拉着喊着,却仍旧置若罔闻地哭得崩溃,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喊着沈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