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温柔(85)

“你看看那里躺着的,不是司月,不是了!”

那个男人目光迟缓,巨大的痛苦猛烈地冲击上了他的心头,季岑风忽然低低地笑了几声,好像是游走在夜晚的孤魂野鬼,发出令人无法理解的空洞笑声。

肖川眼泪忍着就要掉下来,他伸出手又要去拉季岑风,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了这冷寂的太平间。

那个目光麻木的男人眼里倏地亮了一下。

没来由的,一阵欣喜与惶然。

他手臂僵硬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掌内的伤口又一次撕裂流出了黑红色的鲜血。

季岑风的嗓子早已沙哑得不像话,沾满污血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司月?”

他那般小心翼翼。

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听清他的话,一个男人十分有礼貌地询问道:

“季先生,纽约家里的玫瑰花开了。”

“您什么时候带司月小姐回家看看?”

第51章 马古城

文帝小镇南边有一家野风旅馆, 是一家三口开的,男主人是印尼裔,早年间移民到东问国, 和妻子开了这家旅馆。

妻子是中国人, 所以生下的一男一女各有一个中文名,阿野和阿风。

妻子前些年因为生病去世, 男主人后来便把这间旅馆的名字改成了野风旅馆, 交由两个孩子看管, 自己去了东问国的首都打工。

旅馆平时生意并不多,人来人往的就那么些个,毕竟一个偏僻的小镇子,没什么人需要住旅馆。

阿野晚上刚去卖了一批水果, 一回到旅馆就看见阿风在看动画片, 他上前揉了揉阿风的头, 坐到了电风扇前面有些贪婪地吹了起来。

文帝晚上也并不凉快, 同样是又湿又热, 来回送一趟剥好的水果, 整个人就像是掉进水里一样。

阿风一边看着电视, 一边给他递了一瓶水, “哥, 喝水。”

他们在家讲中文,虽然妈妈死得早,但是家里说中文的习惯却是一直保留了下来。阿野拿起水瓶喝了两口, 然后全部倒在了自己的头上,冰凉的自来水贴在他有些黝黑的皮肤上往下滑,阿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热死了。”

阿风回头笑他,一本正经道:“心静自然凉。”

“就会这一句, 还会其他的吗?” 阿野也笑她。

“妈妈没教其他的了。”

阿野随意地点了点头。

“关门吗?” 动画片放完了,阿风走到门前问道。

阿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十点呢,现在关了万一有客人来怎么办?”

“哥,都好多天没客人了。” 阿风站在门口,晚风落在她身后,吹着她八岁的小身子晃啊晃的。

“你先去睡吧,我再等等。” 阿野站起身子把她往家里推。

“那我先去睡了,哥,你一会也早点关门。”

“好。”

阿风看了一眼他,就往房间走,拖鞋啪啪的,有点吵。

阿野坐在阿风刚刚的位置上,看起了电视。

他和妹妹平时就住在店里,这家旅馆并不大,一共就六个房间,他和阿风住一个,爸爸一年也只回来一次。

电视看到一半,阿野有些困了,他摸了摸脸打算关门。

“你好。” 忽然一个女声从黑夜里传来,阿野一吓,身子抖了抖。

他朝门外看去,还真有个女人拖着箱子朝这边走来。

“请问,你讲中文吗?”

阿野有些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忘记了说话。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一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素色裙子,乌黑的头发同这夜色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雪白的脸颊与四肢毫不吝啬地展露在湿热的晚风里,亮得好似天上的月亮。

“请问,你听得懂中文吗?”

司月又问了一遍。

她语气很慢,却掩饰不了里面的疲倦。

“听得懂,我听得懂。” 阿野这才回过神来,“你要住旅馆吗?”

司月看着面前这个十八九岁的男孩,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大裤衩,个子高高的,瘦瘦的。有一种土生土长的蓬勃生命感。

身上好像汗湿了一般折着亮,嘴巴笑开,牙很白。

但是司月没什么心思去了解他,只简单地点了点头,“请问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阿野连忙说道,“有的,你一个人吗?住多久?”

司月推着箱子往里面走,“我一个人,住…”

她犹豫了一下,“明天我再告诉你我住多久可以吗?”

“可以可以。” 阿野有些兴奋,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家里真的很久没来客人了。

“要不要我帮你拎?房间在楼上。” 阿野伸出手,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经常干活,身上的肌肉不少。

司月两只手拎起箱子,“谢谢,不用了。” 随后便沉默地跟在阿野的后面上了楼。这家旅馆的条件并不好,所幸阿野给她安排的房间却还算整洁。

一间不大的单间,水泥地,刷白墙。里面有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单人床,墙面看得出来原本是白的,但是顶上有不少发霉的痕迹。

“这里潮湿,发霉很正常的。” 阿野看她抬头,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司月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箱子放到墙角之后问他,“这边住一晚上是多少钱?”

阿野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来之前和阿风说好了的,如果难得有客人来住,一定要多收些,但是他现在却有些不想这么干了。

“一晚上五十株。”

司月点了点头,“那我还是明天告诉你我一共住多久可以吗?”

“可以可以的,” 阿野点了点头,面前的客人却仍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要赶自己走的样子,阿野也不好意思多留,“那个,我叫阿野。”

“嗯。” 司月轻轻声应道。

她没说自己的名字。

阿野有些不知所措,“那个,有什么事你就下楼喊我,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吧。”

他站在门口,想着一个不会说当地语言孤身一人的女人,应该是需要帮助的。可是司月顿了一下,“我手机被偷了。”

“被偷了?” 阿野眉毛皱起,“怎么会,在这里被偷的?”

可是司月今天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发生了太多糟心的事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解释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早上你在吗?”

“在的。”阿野回道。

“我明早可以请你帮些忙吗?我会给钱的。” 司月说道。

“不用给钱的,帮忙而已。” 阿野咧开嘴笑道,“那你明天早上下来找我,我就在大堂等你。”

“好的,谢谢。”

“不客气,晚安。”

“晚安。”

木门缓缓地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司月无声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她好像有些无法从一天的烦扰中迅速脱身。离开时的执拗与痛苦被她沉默地吞下,所有的情绪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紧紧系在她的心上。

很长一段时间,司月会忘记呼吸。

那些痛苦的回忆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剥夺她求生的权利,却又常常在试图把她拖进深渊的下一秒,被司月残存的意志打败。

待在季岑风身边的每一秒都是对她的煎熬,司月知道,再待下去,她一定也会疯掉的。

安静的房间里,那个消瘦的身影在门前屏气站了很久,久到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紧绷的精神完全地放松下来,久到她终于可以确定在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这里没有季岑风,没有李水琴,没有司南田,没有司洵。

也没有那个孩子。

司月又深又缓地,舒了一口气。

连带着她所有强撑着的毅力,全在这口气中,缓缓散去。

窗外月亮皎洁地照进狭小的房间里,司月拖着迟滞的脚步,走到了单人床的边上。床单是否放了很久,身上是否全是汗液,她无暇顾及。

小床吱吱呀呀一阵轻言慢语,那个女人沉沉地陷入了雪白的床单之中。

好像无数个遇见季岑风之前的日日夜夜,她也是这般睡在那间租来的房子里,那个时候司南田还是会和李水琴吵架,司洵中途辍了学日日在外面鬼混。

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她的身边没有那个男人。

她的生活乱得暗无天日。

只是那个时候的司月,还会喜欢看窗外的月亮,她知道她的人生不会这样永远的阴暗下去,她永远满怀期待地闭上双眼,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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