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微微侧目,没有说话。
“等会再吃午饭。” 季岑风朝李原说道,他左手摸到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又将它重新扣了起来。
“好的,季总。”李原没有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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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月在门口等了很久,她知道今天一旦走出去这家公司,就再也不可能和季岑风说得上话了。
她也不想说的。
但是她没办法看着徐岩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自己连累。
“司月小姐,季总请你进去。” 门口的秘书终于给了司月一个好消息,她看着司月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心里不禁唏嘘,今天从这道门出来的,就没有一个不是哭丧着脸的。
“谢谢你。” 司月朝秘书说道,然后打开了那扇门。
这么久了,第一次又能这样,直视这个男人。
他单薄的眼皮淡漠地敛起,身子微微后靠在黑色的椅背上。
嘴角有一丝并未掩饰的不耐烦,在看见司月的瞬间,加深加重。
“季总,你好。”
司月手指紧紧地握起,指尖深陷在柔软的肉里。
隔了三年的岁月,两个曾经可以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人,却以这种尖锐而又冷漠的方式重新见面。
着实有些可笑。
可司月不是来怀旧的。
“你只有五分钟时间,说完就请出去。” 季岑风眼皮掀开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后勤的账本翻了起来。他声音卷着点淡淡的疲倦,更多的却是冰冷勿近的漠然。
“好的,季总。” 司月并不在意,“我只是想和您澄清一下,保安处的徐岩昨天是为了保护我才和那些流氓起冲突的。”
“我才是那些人的目标,所以下午我离职之后,那些人也不会再找上门,季总可以放心。”
季岑风手指缓缓地翻页,没搭话。
他身后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户,现在正值中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卧进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司月可以毫不费劲地看见楼下汹涌奔流的黎江,往来船只小如羽毛,顺着这一川江水朝远处奔流。
每个人都有他要奔赴的方向,司月也有自己的。
“季总,我希望公司能撤回对徐岩的开除决定,” 司月轻声而又有力地说道,“这对他不公平。”
“那些人完全是冲着我来的,闹剧也是因我而起。徐岩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女人说话时身板挺得很直,明皙的眼眸里是不惨杂任何私人感情的公事公办。
季岑风将账本合上,这才抬眼慢慢看她。
看她如何和自己说话,看她如何,看着自己。
尘埃缓慢地在金色的光束里跳舞,这一刻办公室里静得令人窒息。
而下一秒,便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司月,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招男人保护啊。”
第4章 敷衍他
“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季岑风站在角落的楼梯间里问司月。
司月眼里小得意地朝他笑道:“根本不用你出手啊,刘组长已经帮我出气了。那份文稿就是何柳不小心弄坏的,组长一查监控就知道了。”
“刘组长帮你出的头?”季岑风伸手把司月揽在怀里,眉眼不甚乐意地低压着,“你宁愿去请别的男人帮你也不愿意找我是吗?”
“不是的,岑风,” 司月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你也只是个小小的市场部职工,怎么帮我呢?”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明明知道季岑风是辰逸的大少爷,只是在基层待几个月很快就会升职,却还是用这个理由,敷衍他。
敷衍他。
出了事从来不肯朝他伸手,受了委屈更是不会对他说半个字。
所有人都一边羡慕司月找了个好依靠,却又一边在背后嫉妒得发狠骂她是只不要脸的麻雀。
但是只有季岑风知道,司月什么不肯要。
她不要季岑风的帮助,也不要季岑风的怜悯。她像一根坚韧不易摧毁的芦苇,风情摇曳在宽阔的黎江畔。
司月从不肯向自己求助。
这么多年,也还是一样。
她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被辞退的结果,然后冲上来花费宝贵的五分钟,试图挽救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季岑风目光凉凉地落在她的身上,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是给别人求情的话,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男人声音淡得像把小刀,轻易刺痛听者的心脏。
司月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闷得慌。
“很抱歉,季总,我不是故意来浪费您的时间的。只是徐岩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的错就是帮了我。昨天的闹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请您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要误伤了好人。”
“误伤了好人?” 季岑风低笑了一下,司月心里一颤。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徐岩是徐建生的侄子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这个保安的位置本来就是徐建生强行给他塞进来的,请问司月小姐,我把这样一个走后门进公司的人辞退,哪一点是在误伤好人?”
季岑风不缓不急地继续说道:“还是说,司月小姐以为我是在针对你,觉得我是忘不了对你的旧情,所以才连累的徐岩吗?”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吐出的信子,那声音嘶哑细小,却声声落在司月的心里。
秘书小姐说的没错,今天没有一个人能笑着从季岑风的办公室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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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月到家的时候,不过下午三点半。
司洵正在卧室里呼呼大睡,她也没打招呼就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半个多月的实习,她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少得可怜的几本设计书孤零零地躺在箱子里,现下却也是被她放在了房间的角落。
工作没了。
刚回黎京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没了。
司月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就连窗帘也一并拉上了。室内顿时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黑暗里。女人把套裙和衬衫随意地脱落在床边,然后一言不发地上了床。
单薄的被子里是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好像很快就睡了过去,两条拧起的眉毛却忘记了如何展开。下午的阳光穿过窗帘未合上的缝隙静静地落在了司月的枕边。
那有一条将干未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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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回来啦。” 卧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啦。” 说话的是司洵,声音也懒洋洋地拖着调。
司月从沉重的梦里醒来,脑子清醒了几秒钟才沙哑开口,“等下。”
她说着便先打开了灯,忽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眼睛一刺,她适应了一会才慢慢下了床去找衣服穿。
“姐,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 司洵看见房门开了就笑嘻嘻地凑上去问她。
司月看了他一眼,径直绕过他朝厨房走去找水喝。
“被辞退了。” 她淡淡地说道,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喝下。
“什么?” 司洵吓得不轻,像个兔子一样跳起来立马冲到厨房,“姐你被辞退了!?”
少年小伙子嗓门本就大,更何况司月刚醒来,听见司洵的大嗓门她不由地皱紧了眉毛,“耳朵聋了。”
“不是,”司洵一看司月居然还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姐,你这被辞退了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我着什么急?” 司月放下水杯抬头去看这个一米八几身无长物天天在家里消耗氧气的弟弟,认真反问他:“司洵你几岁了?”
“二十二,” 司洵条件反射地回道,“不是,姐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十二岁的男人是不是该靠自己吃饭了?”
“姐,你怎么又说这个了啊。” 司洵一听到关于让自己去赚钱的话就不耐烦,“我不是有工作吗?”
“酒吧那个?”
“干嘛?”司洵脸也拉下来,“姐,如果你要说你瞧不起我的工作那我真的要和你好好说说。你别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卖酒的,遇到有钱的大爷一晚上挣得比你一个月还多!” 司洵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赚过吗?”
“当然啊!”
“那钱呢?”
“……” 司洵一时语塞,“钱…不总是要花掉的吗?”
司月看着司洵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深感无力却又无可奈何,“所以你赚的钱只负责你自己吃喝玩乐,而我赚的钱,不仅要给爸还债,给妈治病,还要负责你和我的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