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至不觉迟[娱乐圈]+番外(55)
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于是迟欢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她开始给梁若玲写一封长信,可总是写着写着,自己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六天过去,极光终究没等来,在最后一场夜戏结束之后,电影正式杀青。
迟欢怔怔看着摄像组关机,没有预想中大梦圆满的感觉,只有种一下子松了弦的虚脱。耗费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的心血,终于把电影拍完,却好像反而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走了。
*
北陲条件有限,杀青宴被安排在了返回北京的当晚,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聚齐,迟欢带上了答应过的杀青礼物。
伍悦收到画时当着众人笑得灿烂,“导演说话算话。”
她眼睛朝嘉昱的方向勾了一下,又转回去定定看着迟欢,迟欢明白她意思,“我一向说话算话。”
而嘉昱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幅画的背景原本是迟欢家的阳台,她上色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别人不见得看得出来,她却因此想起那天被他握住的指尖。于是现在,背景变成了一条河,他倚在桥栏上,像一张旅游照。
许志宏端着酒站到迟欢身后,揽住她的腰,“这么多年,画技精进了。”
她瞥见嘉昱目光收紧,自然地挪了一步挽住许志宏离开这桌,压着声音道:“今儿我可不是您女伴。”
“查出来点儿东西,你没兴趣了?”
许志宏的可恶在于,前一秒拿刀尖划人脸的是他,后一秒说出让人最想听的话也是他。
迟欢不动声色挽着他去阳台,点着烟问:“查到什么?”
她刚一抬头,却见他盯着她手上的打火机。还是嘉昱那支,后来她一直没还他。粉丝扒过姜承焕同款,但许志宏不该那么关注。
“见过?”她举起打火机。
许志宏很快恢复自然,“那次跟承焕和曼琳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见他用的跟这个差不多,你也有一支?”
迟欢的手捏紧了。姜宇很少在外面抽烟,那次吃饭她记得他应该没有抽过烟,就算是那时见到了,时隔这么多年还记得这样的细节不太正常。
“这就是他的。”她试探。
许志宏不易觉察地微微皱了下眉,笑道:“看来我记性还行。”
“九年前的小事儿记这么清楚可不只是还行,您这是过目不忘啊。”迟欢紧盯着许志宏。
“承焕拥有我想要的东西,难免多关注几眼。”他坦然,“你想查的那个小姑娘,有点儿眉目。”
禾子2047消失了这么多年,到现在都没人找出她是谁,迟欢也没抱多大期待,许志宏竟然真的能查出眉目。
“是什么人?”
许志宏笑着,往厅里看去。演员们聚在一起合影,梁若玲在应付记者采访,冯昭挨桌敬着酒。吊灯映在玻璃窗上,叠起的人影翻倍了热闹。迟欢觉得,这一切好像与她无关。
“我还不太确定。这个人买了刘亚勋演唱会的票,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迟欢心下一动。演唱会就在后天,开票当日一分钟不到票就已经售空,她不想去问钟子峻,也就打消了去看的念头。
“您能弄到票?”
“已经让人寄到你家了,应该明天就能收到。我一把年纪就不陪你去看了,带个小朋友去吧。”许志宏带着捉摸不定的笑容离开了阳台。
这话也怪,“小朋友”八成指的是嘉昱,许志宏这是突然不介意了还是特地想让他亲睹她看他们演出的样子?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姜宇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之前有八卦号煞有介事地说失踪多年的姜承焕根本没死,会趁这次机会回归,相信的粉丝还不少。她一度也差点信了,可是钟子峻的态度实在不像他会回来的样子,除非钟子峻也在帮他瞒她。会吗?
“欢姐,找你一圈儿了。”一个副导演跑出来拖她回去喝酒。
今天是逃不掉的,许志宏好像已经离开,又是庆功宴,谁也没再拘着,一轮一轮来敬导演。
迟欢有点招不住,躲进洗手间吐了一回,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好,接着出来喝。所有为了她辛苦的人都在这里,她至少要装作高兴。
喝到后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记得都跟谁喝了,她只知道嘉昱没来过。他始终远远坐着,似乎也没看她。这应该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却不来与她说话。
少年的侧脸在她的醉眼中重影,手里的酒杯偶尔与灯光撞上,倏地刺目一闪。而他就那么斜靠着桌子,盯着“杀青大吉”的横幅,一杯接一杯地喝。
黎襄伸了只手在迟欢眼前晃了晃,发出一声笑,拉起她走过去拍了拍嘉昱,“就你这么大牌儿,还等着导演来敬你呢?”
嘉昱抬头一笑,站起来与迟欢碰了杯,在三人围起的小角落里截过那杯酒干了,又把杯子塞回她手上,“导演能少喝一杯是一杯。”
黎襄捂着嘴揶揄:“就你最心疼我姐,你怎么这么能喝?”
“天赋异禀。”他笑着坐下,毫无醉态。
真羡慕。酒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人不清醒,而最大的坏处也是能让人不清醒,迟欢享受那种飘飘然,却又时常害怕。
她坐下来嗯了一声,站起来走这几步好像让她更晕了,她拉着黎襄的手软软地靠上去,闭着眼含糊道:“一会儿跟梁总说一声,先送我回去吧。”
她没听见黎襄答了什么,上头是一瞬间的事,今天真的喝太多了。
*
朦胧的一片黑暗里突然有光照得迟欢眼皮一跳,然后又归于黑暗。
她听见黎襄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她被放到了床上,又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你帮她脱下鞋,我去烧水。”
“别烧了直接让她睡吧,我先走了哦。”
“不太好,你留在这里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啊我特意给你俩制造机会呢。”
“喂……”
嘉昱?
迟欢刚刚撑开眼皮,只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口只留下一个高大的剪影。
她猛然酒醒一半,“你怎么在这儿?”
“黎襄说她扛不动你。要喝水吗?”嘉昱走过来。
迟欢没答话,头很沉,她平躺着。伍悦看见了吗?她算是食言了吗?她想到那个威胁,她不怕死,但她还有事没做完。
“你走吧。”她说。
脚步顿住,嘉昱不知是笑还是叹气,又走到床头来,“会走的,不过要先确定你还好。”
“我好得很,倒是你说了不会再越界,一而再再而三地赖着我不放,现在电影拍完了,我不会再忍你了。”
酒精让迟欢的头一阵一阵地疼,大概是说话太快了,她突然有点喘不上气,连肺里也开始抽痛。吸进来的空气凉凉的,一点也不像夏夜,她恍然间觉得她还在漠河。
“忍我?”嘉昱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迟欢死死掐着手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从酒精里,或是别的。
他不该在这儿,他从来就不该闯进来。
“你真以为你取代他的角色就能取代他了?”
“我没想取代他,我……”
“你已经不再是向城,我永远都会是苏焰,戏结束了,你该分清了。”
她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比起说给他听,她好像更需要说给自己听。他扮演着她旧日的梦,于是她才不断找着借口短暂放任。吻是假的,戏是假的,他们都得回到现实里来,认清真正的结局。
离她远一些,他会活得很好,与一个和他一样好的女孩子平安一世,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时间看着他光芒万丈。
嘉昱在床头站了会儿,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门口,停在那儿,似乎还想说什么。黑暗里那身影的轮廓像只寂寞的野兽,但他没回头,开门走了。
迟欢的头疼愈加剧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厕所,跪在马桶前吐得昏天黑地。等到她站起来时,喉咙像被火烧过,两腿发软。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洗脸,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
真狼狈,他爱她什么?
门铃突兀地响起来,她虚弱地问了句谁啊,又觉得门外的人根本听不见,于是拖着步子往那边走。
她突然被门口的什么东西绊到,一低头,就着身后的灯光看见了那幅画,画上的人像那晚一样满眼温柔地看着前方。他没有带走。她愣愣站着,心里又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