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长风兄。”余光笃喜得如同自己拿到了好名次。
卫昀恒试图压抑着嘴角的笑容,可太不容易了,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扭曲怪异的笑容来。这喜讯来得太快了,也太慢了。或许对于他的年纪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少年得意,但对于有些事情来,错过了就错过了。可是如果这恩科早一点,他也许就拿不到这样的好名次了。
提调官又公布了第二名和第一名,都是嘉兴人氏,叫人啧啧称奇。
“没有郑兄的名字。”余光笃急得直跺脚。
卫昀恒道:“会试名次都是虚名,不必要在意,郑兄莫急,我们去礼部那边看正榜。”
从贡院到礼部有七八里路,近万人提灯而行,犹如火龙在京城游动。郑照三人从四海楼下来只能跟在最后面,等到了礼部照壁前,两丈多长的榜单已经贴好了,人们拥挤不散,根本看不了榜单。礼部官员已经见怪不怪,手一挥,十余个书隶扯着嗓子唱榜。
唱榜从最末一名唱起,余光笃又听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随着公布的名字越来越多,考生们渐渐躁动起来,都担心自己落第,也不再安心在原地听唱榜,一个个的拼命往前挤。而那些本来在前排和考生和仆人已经看完了榜,想出去又出去不了,一瞬间静默的场面变得闹哄哄了。
“娘子,不听了吗?”离贡院一里开外槐树下,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问身边的妙龄女子。
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衣裳简朴,容貌却艳丽非常。她摇摇头说道:“不听了,夫君我们走吧,客栈需要人照应,离开太久该出事了。”
“娘子贤惠,嘿嘿,我们这就回去。”男人摸摸脑袋一脸憨笑,他当然知道她是来听曾经的姘头的消息,但是他一个开客栈的小商户,能混到这样的大美人做填房,挺不错的。
人群喧闹拥挤,余光笃一见这场面更是糟心,他原地崩了两下,什么也没看见,便对身后的健仆说道:“挤进去看榜,看乱萤兄中了没有?”
“啊?”健仆闻言苦着脸说道,“小的能挤进去,可小的不认识字。”
“没用。”余光笃气哼哼的骂了一句,双手试图拨开人群往前走,显然是想要自己挤进去看榜。
郑照拉住他的手臂,摇头道:“小鱼不急,榜在那里,等人散了再看不迟。”
等到卯时,聚在礼部门前的考生门才渐渐散去,郑照熄灯往榜前走。榜单上每个字都如斗大,漆黑油亮,他从右往左看,未等他看到,就听余光笃喊道。
“恭喜乱萤兄,第二十三名。”
作者有话要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的仇得自己报
第25章 世界编号:1
第二十三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被拂娘逼迫读书上进的日子到头了。
哦,还有殿试。
郑照回去的时候,拂娘正在门口翘首以盼, 她见郑照下了马车, 急急问道:“照哥儿可中了?”
郑照点头, 平湖抢着报喜说道:“少爷是第二十三名!”
拂娘喜不自胜, 她拉着郑照到小佛堂前, 跪下虔诚的说道:“多谢菩萨保佑照哥儿考中, 信女肯当持斋七日。”她说完睁开眼睛, 拉了一下郑照的衣袖,“照哥儿,快跪下还愿。”
郑照说道:“姨娘,是我自己考中的。”
“胡说, 都是菩萨保佑。”拂娘柳眉竖起, “我求了菩萨好久, 快跪下来。”
郑照看着拂娘异常坚定的神情,果断说道:“是文昌古槐的保佑。前朝时就有考生在下场前拜它, 很灵验的。”
拂娘闻言蹙眉, 不再强逼他在佛前下跪, 而是愁容满面,为难的说道:“要怎么给槐树还愿?要不我让当湖去买个猪头, 你去祭在那文昌古槐前?”
“……”郑照退后一步,“我去把文昌古槐画出来,找人装裱好就挂在佛堂, 姨娘以后礼佛它也有香火。”
拂娘迟疑着说道:“照哥儿啊,这在话本里面,那槐树要变成个美人来报答你的,很危险的,要不娘先给你定个亲?”
“不,不用了。”郑照站在门口说道,“殿试在即,我去温书。”
说完郑照跑了出去,请注意,他“跑”了出去。
殿试转眼而至,直到昨日郑照才知道会试不是没有报喜的人,而是为了多要点赏钱去了庆国府。如果在几个月前,郑照会试得中的消息定当为庆国府一等一的大事,而现在庆国府的所有人都在忙着给郑蘅筹备进宫的事情,只拿两个钱打发了报喜的人。
寅时,郑照沐浴更衣,并未熏香,只穿好礼部派人送来的袍服冠靴。觅夏在一旁帮他整理考篮,笔是善琏笔,墨是歙墨。翠安端进来一碗白粥,旁边一小碟笋脯,她看着衣带当风的少爷说道:“少爷,粥好了。奶奶问你:今天是带白云糕还是百果糕?”
“百果糕里放了放橙丁吗?”郑照坐下吃粥。
翠安点头道:“放了。”郑照夹起笋脯道:“那带白云糕。”
用过粥,天已经微微亮了,郑照坐上马车,马车一路驶到礼部门外。礼部大堂里人都已经快到齐了,余光笃看见他遥遥招手:“乱萤,乱萤,我在这里。”
郑照走了过去,看见卫昀恒也在。卫昀恒笑着说道:“乱萤来迟了,太可惜,没吃到礼部的李子。”
郑照笑道:“也不算可惜,这听起来不太好吃。”
“确实不好吃。”余光笃吸了一口凉气,“酸得我现在牙都疼。”
“肃静!”正说着话呢,一个堂官走了进来,“按会试名次排列好,要进皇宫了。”
三百人排队,就是无头苍蝇乱转。郑照在墙边站着,等人都排得差不多了,才走到队列里。他是第二十三名,位于整个三百人队伍的前端。
那堂官见队伍齐整,便带着他们走向了承天门。承天门今日除了常规的禁军外,还有三百名羽林卫。这些羽林卫个个高大魁梧,身上穿着明光铠,列在承天门两侧,手持长戟,目光锋利的等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考生。
这既是搜查,也是显示皇权威严,换句话说就是恐吓一下这些朝廷新人。
六科廊,内阁,文华殿,考生们虽然都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断扫视着这些地方,他们当中的大多人都会外放为官,今生也许只有一次机会窥视内廷。
郑照看过这种地方太多次,多得他现在就想转身就走,这辈子都不要再进来。
礼部侍郎领着众考生走进宣政殿,大殿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三百张考案,阁臣离在一侧,礼部执事官员立在一侧,丹陛之上是皇帝。
行礼之后,皇帝叫了起,他没多说什么,只抬手说道:“朕自承嗣大统,日夜忧惧,诸士子若为朕分忧之策,详著于篇,朕将亲览。”
众考生依次入座,一边磨墨一边看策题:痛革国弊。
皇帝削藩之心真是昭然若揭,郑照叹了口气,你把东西给了人家,过了段时间又要把东西要回来,这叫什么事啊。他低头看向周围,少数人喜上眉梢,多数人抓耳挠腮。是了,各地来的学子,身家背景不一,哪里能都得到这个消息?
有足够背景知道这个消息,不过五六个人。郑照提笔随意写着,写了两笔看见自己的字,停了一会儿,思忖着词句练起不常写的字来。这篇文章不求经世致用引起皇上的注意,只求好看,文意通顺即可。字与字之间要有联系,不能割裂,也不能简单的方正。草卷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殿内的考生也走了一半。他笑了笑,指间轻轻一捻紫竹笔,蘸了墨水,淋漓尽致。
林梢一片雨,造次以笔追。
写完最后一个字,郑照舒了口气,揉着手腕看向空荡荡的大殿,只余他一人。
受卷官和监场官默默看着他。
郑照起身收拾考篮,受卷官过来收他的卷子。看见卷子的瞬间,受卷官不禁睁大双眼“啊”了一声。宣政殿的许多官员都知道郑照,字画双绝。往常他也认为这是少年轻狂,书画不过稍微好些,又有一副好相貌,便被好事者吹捧起来。今日一见,这笔字确实引人注目。
好想要草卷啊,受卷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草卷,却不敢要。
要了就会被监场官说记名舞弊的。
嘤。
受卷官忍痛转头离开,郑照拎起考篮,独自一人缓步出了承天门。斜阳余晖,余光笃和卫昀恒都在等他。见他走近了,卫昀恒便问道:“乱萤,平日里你都赶着出考场,怎么今日最后一个交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