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她没做遮挡,一身黑色皮衣仿佛融进夜色里。
网兜中男子低吼声传来,“是你!”
女子一愣,淡然表情凝在脸上,声音不对,不是赵晓斌的声音,之前赵晓斌一直藏头露尾,她没见过他的样貌,但声音却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小东西。”当她的注意力落在网兜男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枪口抵住后脑勺,齐妙锦身子一僵,一动不动。
“我说哪来的小鬼,原来是你。”赵晓斌握着枪,眼眸中闪过凶光。他之前打听到村里几乎没人了,才决定下山取财,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村里的病你闹得,神婆也是你让村长那老东西请的,还有后来的警察。”赵晓斌掐住齐妙锦的下巴,把她头拧过来,对着鼻梁反手一耳光,齐妙锦被扇到在地,精致脸上糊满鲜血,她表情不悲不喜,细看才能发现眼眸深处刻骨铭心的恨意。
赵晓斌蹲下,枪口抵住她的下巴,“恨我,想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一脚踹向齐妙锦的肚子,后者胃液都喷了出来。
“毁了我的买卖不说,还想杀我,小东西,看来你真忘了谁是主人?”赵晓斌声音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传来,齐妙锦无意识哆嗦,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
齐妙锦是赵晓斌的第一个猎物,她被骗到荷花村后,赵晓斌看上她,亲自调-教。她很坚强,赵晓斌在她身上折腾了一个多月也没能驯服她,一不小心还让她跑了,齐妙锦是孤儿,她不在乎所谓的照片视频,原本她可以逃出生天,但赵晓斌带人绑架了孤儿院的院长,齐妙锦唯一在乎的人。
后来她被抓了回来,赵晓斌百般折磨,齐妙锦全扛了下来,不仅如此她还勾搭上荷花村的村长,一个行将就木糟老头子。赵晓斌不想跟村长撕破脸,加上齐妙锦始终顶着死鱼脸,折腾久了也没意思,他又看上其他女孩,这才的放手。
他原本以为齐妙锦认命了,毕竟只要他愿意,一个孤儿院院长算什么,一次车祸一场火灾便可以让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说到底,赵晓斌小觑了她,小觑了眼前女生,在孤僻的村里,满是仇敌的村里,一己之力,兴风作浪,差一点就成功了。
赵晓斌的脚踩在齐妙锦手指上,脚尖用力,十指连心,齐妙锦终于叫了出来。
“知道疼就好。”他的脚再次踹向齐妙锦胸口,她感觉自己肋骨断了。
“别装死,站起来给我兄弟解开!”齐妙锦千算万算没算到,多疑的赵晓斌会让刀疤装成他来取钱,急了一步,前功尽弃。她强忍着疼痛,歪歪扭扭站了起来。
离得近了,她的手伸向树上的绳子,赵晓斌的视线稍稍偏移,一道烟花从荷花村东北角冲天而起,照亮漆黑的夜空。赵晓斌眯眼,扣动扳机。
嘭!
第65章 狮所警事22 迷雾重重
晨光熹微, 天边泛白,狮子山派出所迎来难得平静, 接待大厅空荡荡的,醒酒室里鼾声如雷,接警台值班民警揉揉熬得通红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拦腰,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所,孟所您回来了。”
孟旭点点头,取下警帽拿在手里,问道:“宋指导在吗?”
民警指指办公室,神色略显复杂:“在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内响起宋子杰声音, 孟旭推门而入。宋子杰正将桌上相框放进纸盒, 他扭头看见孟旭, 右手一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回来了。”宋子杰寒暄道。
孟旭环视四周, 宋子杰私人物品基本收拾完毕,不大的办公室略显空荡, 他抬头直视宋子杰的眼睛, 直截了当问道:“为什么要走?”
宋子杰扭头避开孟旭的视线, 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沙哑,“组织安排。”
孟旭还欲多言,宋子杰打断他:“孟所,咱们共事时间不长, 但我看得出你是做实事的好警察。” 宋子杰顿了顿,“多多保重。”
孟旭沉默不语,右手骤然握拳, 赵卫民倒台,狮子山派出所处于瘫痪状态,最艰难的时刻,是宋子杰带人撑下来,稳住人心,稳住局面,稳住栖霞区最繁华的辖区,但现在他走了。
“其实这样也好,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想从派出所调到市局,我也算变相高升了。”宋子杰打哈哈,他不想从任何人眼里看见同情的颜色。从派出所指导员到档案管理员,从天上掉馅饼的升迁到一落千丈的冷板凳,不到两月时间,仿佛做了一场梦。
之前,宋子杰想过跟孟旭搭班子将狮子山派出所干好,想过发光发热的未来,但时至今日,作为一名工作近十年的老警察,他很清楚组织的选择,赵卫民当权时他没有站出来表态,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他没有同流合污,但也没有检举揭发,他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今天的命运。
宋子杰深深看一眼办公室,他在狮子山干了三年,自问没做过亏心事,三十出头的年龄,养老的岗位,到底意难平。
*
狮子山步行街某餐馆,席面摆了一桌,却无人动筷。花甜皱着眉头戳筷子,孟旭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饭桌上汤圆骂骂咧咧。
“咱走了不到一星期吧,我怎么感觉天都塌了,老宋去市局坐冷板凳,之前狮子山混熟的人整得七零八碎,现在外面都传老大是灾星,到哪哪倒霉。”汤圆唾沫横飞。
流言蜚语传得有模有样,前政法委书记齐运青,前栖霞分局局长赵卫民,以及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一众硕鼠,全倒在孟旭手里。孟旭下沉到狮子山明面上为办公大楼被炸负责,实质秦局安到栖霞分局钉子,秋后算账的快刀,为得就是剪除所有当初依附齐书记羽翼,为秦局入常铺路。
一时间,公安系统风声鹤唳。
汤圆贼眉鼠眼凑近孟旭,附在他耳边问道:“老大,你是不是真带任务来的?”孟旭一巴掌拍开他。
花甜白眼翻到飞起,“汤胖子,你放弃屁股用脑子想想,孟旭真带任务来的,现在才动手,再说真动手也不会拿老宋一老好人开刀。”
汤圆点点头:“那倒也是,杀鸡给猴看,宋子杰摆明不够分量,那他调走的事谁干的?”
花甜瞪圆眼睛,不可置信望着汤圆,食指指着自己问道:“你一南城百晓生问我。”汤圆抬眼瞥一眼孟旭,后者仍旧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模样,撇撇嘴:“我这不寻思你知道什么内幕,现在所里都觉得我们秋后算账来的,老好人宋子杰被逼走也是老大的手笔,今早打饭食堂大妈冲我翻白眼那模样,你没看见。”
花甜戳筷子,“我看见了,你没看见轮到我的时候,肉包子没有,鸡蛋没有,豆浆没有,最后给我两过夜的窝头。”
“老大,你给我两句准话,秦局到底怎么安排的。江镇的案子移给赵局,赵晓斌是你亲自抓的,案子也是你办的,现在二一推作五全成人家的功劳了。”汤圆愤愤不平:“公安部二级通缉犯,问厅里要个二等功不为过吧。”
孟旭眉宇间川字十分明显,唇抿成一条直线。
花甜拐拐汤圆,心情很复杂,“你别问他了,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功劳。”想到孟旭为了保住自己不惜担下所有责任贬到狮子山,花甜五味杂陈。
“他不在乎,我在乎,劳心劳力原本打算升一级,结果倒好,不辞辛苦为人家升官添砖加瓦,自己还成了叛徒。”汤圆越想越气,觉得这趟江镇之行亏大发了。
花甜揽过他肩安慰道:“淡定淡定,咱们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日久见人心,他们迟早会明白的。”汤圆瞅瞅花甜,又瞅瞅孟旭,嘴角微微抽搐:“得嘞,你们夫唱妇随,我枉做小人。”
花甜笑容凝在脸上,小手用劲,在汤胖子腰间狠狠一拧,饭桌上顿时传来汤胖子的凄厉的惨叫声。
*
“老大,老大不好了!”狮子山派出所走廊传来汤圆急促的呼喊声,剧烈跑动下,他小肚子肥肉抖动,数九寒冬急得一脑门汗。
孟旭正跟新来的指导员杨柯交代工作,听见汤圆声音,话语一顿,刚站起来,汤圆便冲了进来。
汤圆见到杨柯,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在嗓子眼,顿时卡壳。
“这是所里新来的指导员杨柯,有什么话直说。”孟旭言简意赅介绍道,杨柯四十来岁,肤色偏黑,脸上沟壑纵横,法令纹很深,眉宇间一个川字尤为明显,仿佛刀斧刻上去一般,光看面相是个性情严厉的主,不像宋子杰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