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归家+番外(32)

当时两个人还会憧憬一起规划好的未来，谁能料到现在却是这副不堪的模样。

“要是我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保险留给你的钱会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忘记我。”刚大学毕业时，致远一本正经地说。

子龙宠溺地看着致远：“胡说，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要是敢出什么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子龙闭上双目，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他回过神来，点燃一支香烟，惆怅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说：“她知道了。”

致远道歉地说：“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你别自责。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迟早会知道的。”子龙无奈痛心地闭上双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待会我先回去看看……我不想离婚，我爸妈……”子龙已经习惯了带着面具生活，面具已经成了他脸上溶于皮肤的一部分，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武器。一旦硬生生地摘下来，他会血肉模糊，不堪重负。

“我明白，我懂的，你不用解释。”致远曾有一丝希冀，希望子龙和宛宜离婚，和自己再次同居。但同时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子龙不会选择离婚，他背负了太多。

子龙抱紧致远，真诚地说：“致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致远望着子龙的脸，心疼地说：“你脸怎么了？被……嫂子打的吗？”

“不是，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和一个路人发生了争执。”

致远握着子龙的手，没有说话。这个地方没有子龙不过是一间冷冰冰空荡荡的公寓，有了子龙才是温暖的家。

两个人相依相偎躺在床上，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大相片：子龙和致远穿着西装站在一处，眼里充满爱意，嘴角浅笑，背后是暖融融的朝阳和绚丽的云彩。

这张照片是子龙利用摄像机延迟拍摄的。如果请摄影师给他们拍肯定会遭受非议，于是他们自己穿成新婚模样，拍了一组婚纱照。致远挑了最喜欢的一张挂在墙上。

相片旁边是一个精美相框框起来的一段荡气回肠的文字。

子龙走到相片面前，轻声读这段暖如春风的文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卓子龙。许致远。

他们初搬到这间房子，致远就找来了这一段民国婚约上的誓言，作为两人的爱情契约。当年，子龙含情脉脉地看着致远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整段话。

致远把笔纸递到子龙面前，霸道地说：“卓先生，签了它，你的卖身契，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子龙细细读了一遍后，搂着致远的腰，耍流氓说：“许先生，签不签，你可都是我的，你得给我暖一辈子床。”

致远假装不在意地说：“不签算了，反正追我的人到处都是，我找别人签去。”

子龙抢过纸张，威胁说：“你敢？”

致远一声不吭地挑挑眉，示意子龙签名。

子龙求饶似的说：“我签我签，签哪？”

致远指了指右下角，笑着说：“这。”

签好之后，致远摇摇头，假装鄙弃地说：“这字真丑，亏我写得这么漂亮。”

子龙盯着致远的眼睛，张牙舞爪地说：“你皮痒了是吧？还敢说我的字丑？”

致远后退两步，说：“难道不丑？比你还丑！简直不堪入目！”说完，立马跑开了。两个人绕着整个屋子追打。

子龙把致远按在床上，挠他的胳肢窝，问：“丑不丑？丑不丑？”

“丑，丑就是丑，我不会求饶的。”致远笑得喘不过气。

“你小子，胆肥了？”子龙越挠越厉害。

折腾累了，子龙轻轻吻上致远的嘴，含情脉脉地说：“现在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一张婚约和我自己了。”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子龙和致远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因为对未来充满希冀而倍感幸福，现在他们如履薄冰，每一次见面都小心翼翼，哪还有心思嬉戏打闹？

子龙越来越沉稳，不苟言笑，虽然在致远面前会有所放开，但终究不像从前那样快活，而致远阳光笑容下又隐藏了多少悲伤。

子龙不得不面对爸妈催婚，催生孩子，面对宛宜那一段无法接受的爱情，面对社会的压力……只有在致远面前，他才是真正的自己！没有任何掩饰，不需要丝毫伪装。

第二十二章 往昔（1）

一直以来，看电视剧的时候卓子龙总是情不自禁盯着男主角看。

上小学和初中，他喜欢和班上的男孩子玩耍。男孩们偷偷讨论班上女孩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喜欢讨论那些话题，甚至觉得他们很奇怪。有几个早熟的男同学和女同学互相调情，而子龙却一直没有喜欢的女同学，反而喜欢偷看班上长相帅气的男同学。

当时，子龙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年龄问题，等他长大了，这些都会改变的，他也会喜欢女孩。

可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他不但没有对女孩产生兴趣，反而越来越喜欢和男孩接触。他很乐意和男孩聊天、打闹，对女孩却避而远之。

看到身边的男同学上课的时候总是偷瞄班上漂亮的女生，甚至给她们写情书，子龙感到迷茫、害怕，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和别的男孩不一样。好像人人都过得很热闹自在，只有他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这样的心事他一直存在心里，不知道该和谁说，也害怕别人知道。为了变得和其他男孩一样，子龙强迫自己和女孩多聊天，甚至和男孩讲一些关于女生的黄段子，可一点用都没有。他所做的努力只让他内心的渴望更加强烈。

他开始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恶心。

读高中的时候，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田地搬到城里来了。城市开放，乡下闭塞。子龙通过上网知道有一个隐蔽的群体叫同性恋，他颤颤巍巍地浏览这方面的信息，惊讶地发现自己和那群人十分相似，他像是找到了同族人一般感动高兴，同时为确认自己和别人真的不一样而痛心疾首。

本就处于青春期的他认清自己的本质后，隐隐怨恨父母，为什么把自己生得和别人不一样，因而不愿理会他们，时而为一些小事和他们争吵。为什么别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谈论女生，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喜欢男生？为什么别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而自己连正面凝视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别人可以憧憬未来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而自己却畏惧受惊，渴望回到童年？

很多疑问不甘，烂在肚子里，随着时间的沉淀，一个一个迫不得已接受。

子龙明白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取向，这个由不得自己，也由不得父母。可怜自己将来肯定会拖累他们。子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明白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有太多的误解与歧视，将来的路途必然无比坎坷。而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则是难上加难。

他不知道未来是否真的有路，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创造一个满意的未来。他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在读书阶段，用优异的成绩证明自己，未来才会有一点点可能。于是他比往常更加奋发图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高三那年，他喜欢上了他的一个好哥们王健。和王健呆在一起的子龙总是很快乐，王健对子龙也很好，两个人的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让子龙以为王健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一次，子龙帮王健辅导功课到很晚，晚上就直接在他家睡觉。那一晚，兴奋紧张的子龙一直处于半眠未眠的状态，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王健。听到王健微弱的打鼾声，子龙以为他睡着了，一时没克制住，竟吻了他的嘴。当时，王健只是翻了个身，接着睡觉，并无被子龙惊醒的迹象。

第二天醒来，王健也和平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在班上，他偷偷地告诉了几个同学，卓子龙前一晚亲了他。迅速，这个消息在后面几排捣蛋的男生中传开。他们幸灾乐祸地当着子龙的面说这件事，逼问子龙是不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