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他强撑着笑容安慰女生,“都是刚刚广播的暗示,你产生幻觉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迅速从他身后略过,钻入了一个空房间内。女生显然是看见了它,吓得尖叫起来。
她一喊,男生也彻底被吓破了胆子,两人共同演奏起人生高音二重奏来。
嘹亮的嚎叫声似乎没有惊动其他人,除了跟随他们的摄像,没有任何嘉宾或是工作人员前来查看他们的状况。
·
三层的屈然和孙梓一起坐在监控器前,看着楼下的画面。
她单手托腮,眼睛盯着屏幕和屏幕前的几个工作人员。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像是强迫症看见了折歪的纸张,修车摊师傅看见了嵌在自行车轮胎里的钉子,环卫阿姨看见马路上黏着的口香糖——
浑身难受。
等等……折歪了的纸张……纸?
屈然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正前方坐在木凳子上的那名工作人员,他的影子为什么看起来有点薄?
不是单薄,是字面意义上的薄,像纸张一样的薄。
她不动声色地歪了下头,换了个角度。果然,看起来变得更薄了,这人明明是个壮硕的体型,这个角度看去,投射出来的倒影却比旁边那位明显比他瘦弱不少的人要薄一些。
屈然有些纳闷,她借口去洗手间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发现只有这一个人是这个情况。
见她起身,有人提议道:“要不要陪你去?”
“多谢,不用了。”
雪下得更大了,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进走廊,让本就由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滑的有些过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冷的沾手的栏杆,一点点向前移动着。节目录制已经开始了,为了方便拍摄和嘉宾们的行动,加上天气寒冷,工作人员大都各自待在房间里,没事就不出门。
这倒是方便了屈然。
她掏出自己的祖传小罗盘,试图探测一下这个地方有没有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没等东西拿出来,眼尾的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
好像是个穿着秋季校服的男生。
蓝白的配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站在一楼枯萎的花坛中间,仰着头向上看。
这是个NPC吧?穿的这么少他不冷吗?
屈然眨眨眼睛,低头看着他。就在这会,一组嘉宾从花坛旁走过。两人手里捧着木牌说说笑笑地穿过花坛中间的小路,似乎是在为自己找到的线索而高兴。
完全无视了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
怎么回事?是看不见他吗?
就在屈然迷惑不解的时候,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把目光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然后,咧开嘴。
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在他微黑的脸上闪闪发光。
屈然试探着向他挥挥手,男生笑地更灿烂了。
一阵冷风从她抬起的袖口里灌入衣服,冻得她打了个喷嚏。等屈然再睁开眼去看的时候,男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家伙,这居然是个真的鬼。
屈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职业素养来,她刚刚第一眼居然没认出来。大概是因为这鬼看起来太干净了,衣服仪容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身边没有环绕杂七杂八的气息,神态平静,以及,他是脚踏实地站在地上的。
她拍掉落在自己身上的雪,朝走廊深处走去。
前方大片的阴影很快将她的影子吞噬进去。
☆、第 59 章
滴答。
滴答。
洗手间的方向一直有水声传出,手中罗盘的指针不停旋转,一会朝向北方,一会朝向东方。
屈然开始怀疑这个罗盘是不是坏掉了,毕竟最近这几次用它基本都会出现这种晕头转向,一直转个不停的情况。
也许是时候该换一个罗盘了。
被她捏在手心的罗盘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不满地颤了颤,却被无情地塞回口袋里。屈然彻底放弃了利用道具来找到捷径的方法,开始自行摸索方向。
她朝着水声的来源——洗手间走去。
还没等她到达目的地,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蓝白色的身影。那人,哦不,那鬼站在洗手间的进门处,低垂着脑袋。与刚刚站在花坛中的那个看起来挺阳光的男生不同,他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与怨恨的气息,蓝白色的校服似乎是被弄湿了,颜色看起来很深,浅色的布料上还晕有大片不明痕迹。
屈然意外地微微瞪大眼睛,一步步靠近他,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缩短,一股明显的异味也钻入她的鼻腔。
带有厕所独有的刺鼻臭味混杂着洗拖把水的味道。
“你也是来收拾我的吗?”凉凉的声音从男生腹内传出,与此同时,他也抬起了低下的头。
鲜血从他的额角和嘴角流下,有的滴在衣服上染脏了蓝色的校服,呈现出棕褐色。他睁大眼睛,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咧开嘴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粉色的牙龈突破嘴唇的包裹露了出来,先前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七零八落,有的还挂在牙床上,有的已经失去了踪影。
屈然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大门牙,难怪刚刚声音是从他的腹部传出来的。
“不是,”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来超度你的。”
“……”
高中生鬼先是惊讶地沉默了一会,接着发出“嗬嗬”的猖狂大笑。他笑得整只鬼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动作过大牵扯到了伤口,血流的更欢了。
屈然默默念动往生咒,灼热的温度短暂地将对方环绕起来,但还没等她念完两句,对方竟冲出了咒力所及的范围,直奔着自己的面部冲来。
一张防御符咒被疾速扔至半空,与此同时,一阵浓雾般的黑暗在她眼前铺开。
等屈然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厕所隔间内。薄薄的门板外面不断传来男生们的嘲笑声,有人在用力踹着门,挡在门内的拖把杆被踢得一颤一颤的。
这……又是幻境?
屈然想掏出口袋里的五雷轰顶符扔到外面,让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尝尝社会的毒打,然后她就发现——为什么手臂不能动了?
不,是全身都不能动了。
所以这其实是那个高中生鬼的回忆吧。虽然动不了,但触感无比真实,并不算厚的秋季校服被污水打湿,又冷又粘的贴在身上。这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被门外的人吓的。
“宁永言!你赶紧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收拾你了啊!”
视线转向上方,门与天花板之间的空隙并不算大,应该是爬不进来人的。门外那群人叫嚣了一阵子,没过多久上课铃打响,他们似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宁永言打开厕所门出来。他脱下湿透了的校服外套,向洗手间的门口走去。
却被一股大力踹倒在地。
是刚刚那群人!他们压根就没走!
嘴唇磕在布满水渍的地面上,火烧似的疼痛蔓延到整个面部,舌尖充满了鲜血的味道。宁永言勉强用手臂撑起自己的上身,又被一只脚给踩回了地面上。
他闭上眼睛,拳脚不断施加在躯干上,最初的那种尖锐的疼痛逐渐变为麻木。舌尖轻轻抵在刚刚磕在地面上的门牙上,一颗牙齿被舔的晃了下,然后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可太蠢了,居然都想不到我们会在外面埋伏他。”
一个踩着他脑袋的人笑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他们打累了,也可能是他们发现宁永言不再反抗,找不到乐子,一群人这才停止殴打,纷纷离开。
宁永言艰难地爬起来,他呆呆地注视着地上那一小滩血,和那颗掉落的牙齿,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似的,抖着手把牙捡起来塞进校服裤的口袋里。
视线再次变黑。
这一次,屈然发现自己身处楼顶,而宁永言站在她身边。
他恢复了最开始屈然看见的那副样子,面容干净,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往下看。”
少年独有的变声期声音响起,算不上难听。屈然顺着他的话朝楼下看去——一个人面部朝下,四肢扭曲地趴在那里,他的身边炸开大片的血花,他的周围围了一大群人。
少年的声音里似乎带了几分解脱,和报复的快感:“那是我,如他们所愿我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