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桐就坐在旁边,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的那颗痣,还有他眼里光都融不进去的麻木和冰冷。他像一朵很美丽的花,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实物,是标本,因为没有烟火气,没有一点鲜活度。
他这样子,让人后背发凉。
王月兰慌了:“你、你——”
戎黎抬起眼睛,双眼皮不明显,弧度内弯,是一双比女孩子还精致的杏眼,里头秋水无尘,并不深邃。
他问:“道不道歉?”
戎小川被吓得哇哇大哭。
他显然不喜欢小孩子的哭闹声,眉目间有明显的烦躁,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出来,再摸摸口袋,忘带打火机了。
他问戎平贵:“有火吗?”
戎平贵哆哆嗦嗦的把打火机递过去。他点燃烟,抽了一口,实在不耐烦:“能不能快点?”
王月兰就是个主妇,别看平时多泼辣,但也就只敢捏捏软柿子,戎黎摔了个碗,她就屁都放不出一个了。
杀人犯的儿子,谁不怕。
戎平贵把儿子拽了过去:“快给关关道歉。”
戎小川已经吓懵了。
戎平贵一巴掌过去:“快点!”
“呜呜呜呜……”戎小川鼻涕泡都吹出来了,“对不起呜呜呜呜……”
戎关关盯着那个鼻涕泡泡,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你以后不要骂我哥哥了。”
“不骂了呜呜呜呜……”
“那我原谅你了。”
“呜呜呜呜……”
鼻涕泡泡啵的破了,戎小川又吹了一个。
戎关关就又吸了吸鼻子。
戎黎咬着烟,手伸进口袋里。
王月兰立马惊恐地拉着儿子往后退,一脸防备地看着戎黎,下一秒,见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纸币来,用那块锋利的碎片压着。
“赔你的碗。”他把还燃着的烟头扔进汤里,拿起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刚抽了烟,嗓子有点哑,“走了。”
戎关关跟上。
等人出院子了,王月兰一屁股瘫坐到地上,骂了一句疯子。
院子外面,狗吠了两声就安静了,手电筒的光穿过整个巷子,秋风瑟瑟,刮着树叶漫天地飘,从黑的夜幕里飘到白的灯光里。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桂花香被风卷了过来,给这萧瑟的秋添了点儿诗意的愁。
“戎关关。”
小脑袋一抬:“嗯?”
戎黎走在前面,脚步慢悠悠的,语调也慢悠悠的,他说:“不要学我。”
“学什么?”
“不要打人伤人,不要以暴制暴。”他像个局外人一样,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不要,“就算把工具递到你手里,也不要堕落。”
不要像他。
戎关关听不懂,一脸懵懂。
戎黎没有解释:“总之,别学我。”
“哥哥是怕我用碗打戎小川吗?”
戎黎没说话。
小孩子的声音有点奶,却出奇地坚定:“我不会的,哥哥。”
他嗯了一声。
“哥哥。”
他袖子被拉住了,回过头,目光对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干净得能让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肮脏的自己。
“给你吃巧克力。”
小孩伸手,掌心里有一颗圆滚滚的巧克力。
戎黎稍稍愣了一下,甩开:“我不吃甜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甜的很好吃啊。”
“别吵我。”
“哦。”
小的安静了,大的走得更快了。
后面有人在叫戎黎,他回头。
女孩子跑过来,红着眼睛,说了一句:“对不起。”
是王月兰的侄女,何桐。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相识过,只是她每周都会去他店里,或是拿快递,或是买点小零食。有时她会躲在远处,看他打游戏,看他晒太阳,看他补眠,看他因为找一个快递,而毫无章法地翻乱了整个货架,这些他都不知道,单相思本来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说:“我不认识你。”
他走了,背影都被黑色的夜藏了起来,何桐蹲在地上,哭了。
今天晚上,戎黎给戎关关洗脸了,这是半年来的第一次,戎关关很高兴,做梦还梦见了哥哥喂他吃饭,给他穿衣服。
早上他醒过来,发现了一件事:“哥哥,老鼠吃我巧克力了。”
少了三颗!难受!
戎黎在院子里剥茶叶蛋:“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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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我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大佬,他居然偷小孩糖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戎黎:我也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网络作家,写着写着就消失了。
顾总:【虽然很气但要勇敢】gif
后来戎黎不爱吃糖了。
徐檀兮问他为什么。
戎黎:有你了。
顾总:【骚断腿】gif
第008章 狗直男!
这两天,王月兰逢人就说戎黎的不是。
这不,她又扯到这事儿了。
“真是不得了了,他都敢上我家打人,谁知道以后还会做什么。”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上家出了对k,她说要不起。
正斗地主呢,天儿好,就把牌桌搬到外面巷子。
王月兰的下家是红中婶,她出了对二:“真打起来了?”
“可不!”王月兰添油加醋,“把我家的碗都摔了。”
对面是戎勇华家的新妇,名叫佩瑶,娘家是吴家寨的:“戎黎看着不像是会动手的人。”
“苏敏看上去不也柔柔弱弱的,还不是捅死了戎海,要我说,什么样的瓜出什么样的瓤。”
王月兰刚说完——
一女孩打巷子里走过,还接了个电话:“喂。”那女孩嗓门挺大,“不干嘛呢,在听一个长舌妇嚼舌根。”
王月兰眼风扫过去,骂谁呢这是?
女孩二十出头,样貌出色,她咧嘴一笑,继续讲电话:“那长舌妇的侄女想嫁人家,人家不愿意,就记恨上了呗。”
“哎,红颜总是多坎坷。”
女孩手机都拿反了,还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叹完拎着袋苹果走了。
王月兰脸臭得很:“她谁啊!”
“镇长家的小闺女。”吴佩瑶说,“听说上个月去戎黎那拿了回快递,回头就托肖娘来说亲了。”
肖娘是吴家寨的,戎黎这事儿吴佩瑶就是听她说的。
红中婶问:“那成了吗?”
“没呢,戎黎都没让肖娘进门。”
祥云镇的民风还算开放,不论男女,只要有心想结亲家,都可以请红娘上门帮着说亲。戎黎那张脸招人,去他家说媒的快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镇长家的这个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戎黎还看不上。”红中婶打了四个二出去,“那他得娶个什么样的哩?”
十月桂花落。
电话来时,徐檀兮在树下煮茶,煮的是桂花茶:“您好。”
“杳杳?”
她愣了一下:“我是。”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戎黎:“美福佳便利店,有你快递。”
戎黎说完,就挂了。
上一次的快递不是他给徐檀兮打的电话,这是头一回,她接到他的来电。
杳杳。
她听过很多人这样喊他,他是最没有感情的一个了。
她失笑,把茶壶推开,躺到树下的竹席上,枝头的桂花落在脸颊,清香萦绕,催人心痒。
先生。
这是她给戎黎存的名字,放下手机后,她张开手,接了满怀桂花香。
快到午饭时间,便利店里闲下来了,只有一个客人,她是来买东西的,手里还拎了一袋苹果。
她拿了一罐口香糖,付了一张二十的,东张西望了半天后扭了个头:“戎、戎黎。”
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挺像个贼。
戎黎抬头。
女孩立马埋头:“我、我叫宋岛……岛岛。”
她慌慌张张地掏出一个苹果,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拔腿就跑了。
王小单:“……”
零钱还没找呢。
这宋岛岛就是镇长家那小闺女,听说是个泼皮的,可再泼皮的女孩子也会遇到一个让她不敢泼不敢皮的男孩子。
戎黎的桃花王小单见过不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抬头,得,又来了个姑娘:“拿快递吗?”
徐檀兮回过神来,走进店里:“0317。”
王小单去找了。
戎黎在打游戏,很聚精会神,他手里的手机是银白色的,很衬他的手,放快递单的盒子里还有一个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