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无疑令人羡慕又嫉妒。
但是现在,他们分手了。
于是女生们难免心痒,想多打探一些内幕。
“男朋友吗?”那姑娘又问。
林听还没答,喻思禾手一伸一搂,揽着她的肩,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男什么朋友啊,我家听听想笑着跟谁聊天就笑着跟谁聊天。”
那姑娘说:“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这边拉扯不清,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林听。”
双方来回推的皮球被人截走,林听扭头看过去,一个男人手里举着酒杯,对她笑了笑。
——对重组后的三班,林听基本没有阴影。
也只是基本。说明仍有例外。
这个男人便是例外之一。
他是分班时留在三班的人,当初的嘲笑凌辱里,就有他一份。
林听嘴角的弧度慢慢耷拉下去。
她的表情变化不加掩饰,男人神色僵了僵,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举着杯子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别人一起哄我就跟着闹了,后来想起来才觉得很不应该……我本来想跟你道歉的,结果你转走了,今天正好有机会,虽然隔了这么多年,你可能都忘了,但我还是想来给你赔个礼。”
“对不起。”
他的话勾起林听许多不好的回忆。
遇到池故之前的校园时光,在她的脑海里是一片黑雾,裹着无穷无尽无孔不入的嘲笑,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底的刀痕才是真正鲜血淋漓。
时隔多年,她运气不错,走出来了。
但如果可以,她不止一次地曾经在心理咨询里对盛向礼的那位导师说,想要得到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的一句道歉。
那位导师问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听沉默良久,最后也只是摇头。
“道歉对我来说没有用,”她轻声说,“我的人生只有一次,每一天都只过一次,他们从我这里得到了快乐,可留给我的是回溯不了的痛苦。”
“我想要他们的道歉,并不是因为这样我的痛苦就能减轻。”
“那是因为什么?”
林听回过神,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又一次回荡在她耳边。
当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现在——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似乎忽然明白了。
林听看着男人,半晌垂眸,“嗯”了声。
男人表情一松,笑起来,举起杯子道:“那你这是原谅我了吧?喝一杯?前尘往事就放下了吧。”
可林听却说:“不是的。”
男人一愣。
她抬眸,看着他,嗓音柔软,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定:“我没有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你。”
林听在听到那句“对不起”的刹那,才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道歉再多,也无法让她充满荆刺的那段时光变得温暖明亮。
她只是看见该道歉的人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和后悔。
道歉是她应得的,歉疚和后悔也是他们应受的。
这才公平。
她只想要公平。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有人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开始劝和:“哎呀,都过去的事情了,今天这么高兴,就别说这种伤和气的话了……”
“就是,大家同学一场……”
女孩儿置若罔闻,她看着无措的男人,温声继续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也是我应得的,但我不会因此原谅你。”
男人半举着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半晌也只动了动唇瓣,艰难地低声又说一句:“……对不起。”
包厢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气氛中。
后来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什么,打破沉默,强行把话题拉开,冷下去的温度这才渐渐回温。
来道歉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后来的说笑也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
喻思禾又揽了揽身边女孩儿的肩,轻声问她:“还好吗?不然我们先走?”
“不用。”林听说。
这段插曲没人再去提,林听身边想来的打探八卦的人也被喻思禾赶走。
这时包厢门被服务员敲响。
有人问班长:“还点菜啊?这都要吃不下了。”
班长喝得双眼迷茫:“没点啊,你们谁又点菜了吗?”
大伙儿都迷茫对视。
班长揉了把脸,扬声:“请进!”
门打开,出现在门口的人却不是服务员。
大家酒喝了不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门口的人是谁。
直到那人视线环顾一圈,在林听脸上定住,问她:“走吗?”
林听拿起包,“嗯”了声。
她看向喻思禾:“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喻思禾笑眯眯地冲门口的人打招呼,“你车开慢点啊。”
杜恒从微醺的状态里找到一点自我,想往门口扑:“哎,哥,我也要上车!”
喻思禾一把拽住他:“你上个头,回来。”
林听回头跟班长说了声,便跟着门口的男人离开。
包厢门关上,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有人换过神来,爆了句粗口:“我操,杜恒你个孙子,不是说他俩早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杜恒委屈:我也没说错啊,可不是分了吗???
我今天好—————————长啊!
晚上有二更!
第46章
46
林听没有喝酒, 但包厢内酒气浓,她身上难免带了点。
池故鼻子很灵, 合上包厢门便问她:“喝酒了?”
林听摇头:“没有。”
池故的车停在路边。
他从医院直接过来的,打开车门果不其然看见阿瑞斯乖乖趴在后座,见了她一如既往地起身凑脑袋过来讨摸。
林听迟疑地说:“阿瑞斯最近是不是没那么活泼了?”
池故:“年纪大了。早年的工作对身体透支也很大。其实一直在衰老,只是最近变明显而已。”
池故床头那张母亲的照片里, 也有当时还在役的阿瑞斯的身影。
林听想问问他关于池景丞、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斟酌半天,也只吞吐地说出一句:“我今天在学校碰到韦老师了……”
“怎么会在学校碰见?”
“她说她回学校办点事儿。”
小姑娘欲言又止,池故发动车子, 瞥过去一眼确认她的安全带:“怎么?”
林听吐出一口气, 干脆直说了:“我和韦老师聊了会儿,听她说了……你父母的事情。”
车子平稳行驶, 男人一时不语。
半晌,他才应声:“嗯。”
语气中没有明显的不悦, 林听鼓起勇气,拿捏着分寸继续道:“我也听她说了,你入学的时候成绩并不差……后来, 是因为你爸, 成绩才掉下去的吗?”
明湾的事情对池故而言应该是一道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她便小心地尽量不去碰。
她想,如果池故愿意对她倾诉,会主动告诉她的吧。
池故没有回答,而是过了个红绿灯后, 车子掉了个方向。
行驶了一段路,林听认出来这个方向是去三中的——准确的说,是去他高中时的家。
二十分钟后,池故停下车。
这个地方林听只来过一次,却在脑子里留下了烙印般深刻的记忆。
她和池故当初在一起,其实谁都没有表白过。
那个深秋,他带着她翻墙,带着她回家,然后亲手给她做了顿午餐,很好吃。后来她在他的房间睡了个午觉,走时他不满她系鞋带的速度,蹲下身手指一绕,给她系了个整齐漂亮的蝴蝶结。
起身后他抹去她眼角因呵欠打出来的泪,说:“怎么睡不够都哭。”
然后回校的路上,不知是谁的手背先碰到对方的。
那一瞬间像触了电,彼此都躲闪开。
可过了一会儿,林听感觉少年的手背像是试探、也带着十分别扭的不经意,轻轻地又碰了碰她的。
这回没再等她反应,接着便握住她的手,脸微微撇开,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听刚睡醒,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手哪儿会凉,甚至还带着他被子里的温度。
但是她没挣扎,也什么都没说,只有自己听见了自己锣鼓喧天的心跳声。
他们的步子比来时慢许多。
片刻,她的手在他的桎梏里动了动。
掌心贴合。
“有点儿冷……”她的嗓音细如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