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回家啊,不然你走回去吗?”
林卿消了点气,四下看了看,道:“你叔叔呢?”
“跟我吵架了,自己叫了个网约车走了。”冼君耸耸肩,说道。
林卿坐到车后排,关上门,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冼君坐上驾驶位,伸手去系安全带。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林卿板着脸,道:“你无非就想说我长得丑呗,没想到我这么其貌不扬的人也能同时勾好几个男人,就这个意思呗。”
冼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回过头道:“女人也不是只靠容貌啊,”说着眼睛在她身上扫视:“你皮肤这么细腻,腿又长,也很吸引人啊。”
大概他的目光太过“真诚”,林卿赶紧用外套遮住胸前的大片肌肤,一边随手扔了个抱枕过去:“往哪里看呢?”
冼君头一偏,躲了过去,也没说什么,发动车子,驶出别墅,驶上了山路。
这时大概是将近九点的样子,山路上十分僻静,静悄悄的,月色明亮。
冼君边开车边问道:“你收到短信了?”
“嗯,”林卿不开心地道:“我分到敦煌特别警察部了,你呢?”
“我提前结束考核,正式入职情报局了。”冼君轻描淡写地说。
作为这一批学员中的佼佼者,在伊丽莎白对他的心理复测结束之后,他已经无需再参加最后的考核。
“羡慕。”林卿情绪低落地说道。
冼君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只能岔开话题:“我叔叔说你那条项链值几千万,是真的吗?”
“啊?”林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多少?”
“几千万,”冼君用质疑的语气道:“他还说要是有耳环什么的配成一套,价值上亿,是不是真的啊?”
林卿面部表情抽搐了几秒钟,假笑道:“怎么可能。”
“我就说嘛,一条项链而已,能值那么多钱。”然而从后视镜里,他却看见林卿急忙把项链摘了下来,放进衣袋里。
“你干吗?”
“太……太重了,我呼吸不畅。”林卿刻意拍了拍胸口。
冼君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你知道吴之倩死了吗?”
林卿当然知道,还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她自然不可能告诉冼君真相。
“听说了,昨天夜里跳楼死的。”
“你有什么看法?”冼君问道。
林卿淡然说道:“她仇家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人做的。”
“你觉得是被人杀的?”
“显而易见,她这种神经病怎么可能自杀。”林卿评价道。
冼君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卿犹豫了一下,问道:“斯年还好吗?”
冼君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
林卿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去看窗外。也许是因为路上没人,冼君把车子开得飞快,明显超速了。
林卿于是说道:“哎呀,你开这么快干什么,别像上次那样又撞车了——你那天去干什么了,车上还载了一个人?”
冼君不由自主地踩了一脚急刹车,林卿的头差点撞在椅背上,埋怨道:“你干吗?见鬼啦?”
冼君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知道那天车上还有一个人?
她还知道些什么?
她是在套自己的话吗?
月光下,透过后视镜,冼君仿佛看到后座上坐着的不是林卿,而是得意洋洋的尹文斌。
冼君的右手开始伸向自己的配枪,缓缓回头,盯着林卿。
林卿吓了老大一跳,往后面一缩,警惕地说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冼君如同夜枭般盯着后排的猎物,心里盘算着,只需要把她拉出车外,一枪……
林卿看着冼君下了车,绕到自己这边来开车门,她眼疾手快地拉住门把手,道:“干什么!”
冼君无奈地说道:“我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林卿不依不饶地抓着车门:“荒郊野外的,你想干什么?”
冼君放开了手,无奈地道:“拿手机,我接电话。”
“胡说!你的手机怎么会在后排!”林卿牢牢抓住门把手。
冼君用下巴点了点夜色里后排座位下面的一点闪光:“我不小心忘在那里了,那你给我拿出来。”
林卿一手抓着门把手,一边回头去看,果然,座位下面地毯缝隙里窝着一部手机,正在一闪一闪,显示有电话打进来。
林卿顿时觉得有点尴尬,把手机捡起来,打开车门递给冼君,结结巴巴地道:“那个,对不起,我,我反应过度了。”
冼君拿起手机,上面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没有看林卿,回身坐回驾驶位。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决定要杀了林卿,但是他条件反射般想起心理治疗时刘冰婕反复给他灌输的一句话:用错误来掩盖错误,只会错上加错。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打消了这个念头。
电话又打了进来,冼君接起来:“喂,刘医生?”
“不好意思冼先生,明天上午十点的心理治疗能改在下午三点吗?”
“好的,可以。”
“不好意思,明天临时有个紧急任务,抱歉。”
“没关系,谢谢,晚安。”
林卿好奇地道:“你说的是伊丽莎白·刘吗?”
冼君回头看着她:“你认识?”
“认识,她曾经是我的主治医生,我的狗还是她送的呢。”林卿有些忐忑不安地道:“那个,刚刚对不起哈,我反应过度了。”
冼君淡淡笑了一下,道:“你刚才那么紧张,好像我要**你一样。”
林卿脸色一红,不悦地说道:“你干吗这么粗俗。”
冼君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女孩子小心些是没错的。”说着,重新发动车子,向着夜色里驶去。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卿,心里感叹道,女孩,你永远不知道你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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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很快开到了林卿家的别墅前,听到响动,林父林母都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林熙。林卿暗叫不妙,想要阻止冼君下车,但是林父已经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道:“年轻人,辛苦你送卿卿回家。”
“伯父,不客气。”冼君跟他握了握手。
林熙果然凑了过来打量着他,眼前这人,身形跟昨天的那个有点像,他也不敢笃定,于是坏笑着道:“姐姐,介绍下呗。”
林卿一时语塞。
冼君已经大方地道:“我叫冼君,是你姐姐的同事。”
“哦——君哥啊,”林熙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调,亲昵地搂住冼君,眨了眨眼睛:“我们见过的。”
“啊?”冼君有些茫然。
林卿急中生智,赶紧推着冼君的后背把他往外面推,一边说道:“你赶紧回去吧。”
冼君疑惑地道:“你弟弟见过我吗?”
“哎呀,他逗你的啊!”林卿连哄带骗把冼君推上了车,冼君也懒得再去追问,驾车离去。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这时,一个显示为情报局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冼君没有多想,顺手点开,手机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从像素来看,好像是远距离偷拍,里面的景色模模糊糊,看的出来是在下雨,一个人影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这时,有另一个人影悄悄扑出来,死死地勒住了先前那人的脖子,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但是冼君却感到全身冰凉,别人看到这段视频或许不会多想,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正是鹿鸣岛上,他企图袭杀林卿的画面。
是谁?
当时还有别人在场?
除了那个假冒的安德烈,还有第四个人在?并且录下了视频?
他想干什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冼君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感觉眼前一片发黑。
这是比尹文斌更难解决的麻烦。
不,冼君突然清醒过来,他强行让自己冷静,打开电脑,设法把视频传到电脑上,用软件分析了一通,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这段视频不是合成的,而是真实的。
他再次如坠冰窟。
冼君反复地在心里纠缠着,对比着各种可能性,时间过去了很久,他终究拿起手机,回复道:你是谁?
千里之外,坐在电脑前的景匀,看到屏幕上发过来的“你是谁”,眼神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