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大厅里陷入难言的沉默。
离开,还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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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君阴沉着脸,来到停车场,挑了一辆观光车坐上去。
一阵夹着土腥味儿的风吹过来,冼君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渐渐从西北方向翻卷着过来,天空在迅速地变暗,这是台风将要离开前最后的暴风雨。
冼君握紧了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拧车钥匙,捏住钥匙柄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微微发抖。
他不算没见过世面的人。
但是一想到马斯年已经出去将近两个小时却杳无音信,他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四个字:凶多吉少。尤其是马斯年是为了去寻找吴之靓。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在本岛上真心话大冒险那一夜,安德烈曾经问过吴之靓一个问题,问她觉得凶手是谁。以安德烈观察力之敏锐,他必定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想到这里,冼君的心就无止境地向下沉。
他的战友很多,朋友却很少,马斯年算得上一个,所以他很是珍惜。他可以不在乎林卿的死活,甚至暗自希望林卿能够吸引凶手的注意,从而使马斯年避免受到伤害。但是理智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真正处于危险之中的,只会是马斯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他已经观察过停车场,少了三辆车,应该是林卿、吴之靓和马斯年分别开走了一辆。
既然开着车,那么必定会留下痕迹。冼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打在挡风玻璃上豆大的雨点,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必须在大雨把痕迹抹去之前找到线索。
在天地间一片模糊的雨帘里,冼君放缓车速,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面开去,一边行驶一边观察。
雨下的太大,路上留下的些许痕迹正在快速消失。经过一处拐弯的时候,他隐约看到在悬崖边似乎有点堆积的泥土,类似于车辙。冼君于是冒着大雨停下来,匆忙把雨衣披在身上,跑过去仔细辨别。
他蹲下来研究了一下,又站起来,在往山下面看之前,他警惕地观察了四周,一边把枪械上膛握在手里,在确认了四周安全之后,他一手抓住一颗小树,探出半个身子往悬崖下面看。
然而没什么发现。
冼君没有气馁,继续前进,每当遇到类似情况,他都要停下来仔细观察一番,但是仍旧毫无所获。
身上的衣服早就淋得透湿,两顿没吃饭,肚子也开始抗议。冼君将车子停在道路尽头的沙滩上,匆匆在包里翻出两根压缩能量棒吃下去。饥饿得到缓解之后,大脑的运转又开始高效起来。
冼君看着天地间一片苍茫的雨幕,皱着眉头,思考着为什么一路过来都没有发现车子的踪影。
他抬头往上面看过去。
离岛上除了山丘,就是海滩。海滩上一望无际,肉眼可见没有任何可以隐藏车辆的地方,除非推进海里。
道路上也没有。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么,只能是在山崖下面的树丛里了。不管是无意中翻下去,还是怎么样,翻车现场肯定都会留下不少线索。但是他一路开过来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痕迹,固然有大雨的因素,但是也说明,肯定有人把现场打扫过了。
那马斯年还会活着吗?
还是说,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已经默默躺在一个角落等着他来发现,而凶手正躲在什么地方,一边注视着焦急的自己,一边在心底放肆地嘲笑。
自己和景匀设置的烟囱陷阱,没能成功引出凶手,反而使他在整夜的压抑之后,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开始疯狂释放杀戮的欲望。
冼君将手里的方向盘捏地咯吱作响。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亲手割断凶手的脖子。
这时,一辆四轮观光车从沙滩另一边缓缓开了过来。冼君熟练地拿起放在旁边的枪,开保险,上膛,静静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车子。
穿着雨衣的林卿从上面跳了下来。
冼君松了口气,戴上雨衣的兜帽,跳下车,迎着她走过去,大声问道:“你没事吧?”
林卿摇摇头,问道:“斯年呢?还没找到吗?”
冼君怀疑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斯年不见了?你应该在那之前就被赶出鹿鸣山庄了。”
林卿从容地拿出一只耳麦:“安德烈之前放的窃听器。”
冼君拿过来,放在自己耳朵旁边,里面只有一阵电流的嘶拉声。看来是受天气的影响。
他四下看了看,快速做了决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斯年。”
林卿点点头:“我听你的。”
冼君伸手指着自己过来的山崖,道:“我判断斯年应该在山崖下面的某处,这样,你从这边开始搜索,我开车到另一边,我们同时往中间搜,这样快一点。”
林卿点头道:“可以,现在就开始吧。”
冼君罕见地把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叮嘱道:“把你的枪带上,有任何人靠近你,就直接开枪。”
“嗯,”林卿郑重地道:“你也小心。”说完,她又补充道:“斯年不会有事的。”
“好了,”冼君道:“开始搜吧。”
林卿目送他驾着车往山崖的另一边绕过去,直到不见,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自己。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景匀,但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她仿佛感到他就在自己周围看着他,这令她感到欣慰。
“斯年,坚持住。”她默默祈祷着,一手把枪械上了膛,开始在山崖下仔细搜索起来。
这是七月十三日下午,两点钟。
第50章
雨没有减弱的趋势。
雨衣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林卿不记得自己在雨里淋了多久,鹿鸣离岛不算大,但是要找一个失踪的人,却不是那么容易。
“斯年!”在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在风雨中传出更远之后,林卿禁不住咳嗽着,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她看了看手腕上统一配发的防水手表,四点钟了,已经在大雨里找了两个小时,难怪她感觉到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回到自己一路开过来的四轮观光车里,林卿坐了下来稍作休息。
喝了几口水,吃了两根能量棒之后,虽然还穿着湿衣服,但是体力稍微恢复了些。林卿站起来,准备继续寻找。
雨在慢慢变小,原本乌云压城的天色,逐渐恢复清亮。毕竟还不到五点,本就不是天黑的时刻。
林卿四下看了看,依然没有看到景匀的身影。她有些失望,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走了。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林卿安慰着自己,走了也好,免得等一下和冼君遇到,那多尴尬。再说了,他可能有什么事吧。
这样恍惚想着,林卿打起精神,拨了拨湿透的刘海儿,这时,景匀的声音悠悠地从附近传了过来:“一看你就在胡思乱想。”
林卿吓了一跳,又止不住惊喜,她小心地往四周观察了一下,景匀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道:“冼君没在附近,放心好了。”
“匀哥……你一直都在么?”
“不然呢?”景匀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啊。”
“没有啦,”林卿尴尬地否认着,手足无措地抓抓头发、搓搓手指,讨好道:“你在我心里最棒啦。”
“好了,”景匀制止了她继续拍自己马屁:“还能坚持吗?不行的话就再休息一会儿。”
“不碍事,”林卿努力微笑着:“我坚持的下去。”
雨彻底停息,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上照射下来,林卿把已成鸡肋的雨衣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防水背包里,一边喊着“斯年”,一边在山崖下面的树丛里到处寻找着。
转过一处山坳,一辆翻倒的四轮观光车架在半空中,林卿眼睛一亮,无论这是谁的车,总算有了点希望。
但她没有忘记冼君的叮嘱,一手将配枪上膛,小心翼翼地往前面靠近。
尽管知道身后有景匀在替自己警戒,但是林卿仍然做足了准备,按照战术要求一步一步向车子走去。
观光车显然是从山崖上面翻下来的,车体已经变形,刚好卡在一处狭窄的缝隙里。
林卿用树枝拨开灌木,双眼紧闭的马斯年赫然就躺在车下面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也多亏了这辆车,他的衣服几乎还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