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匀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在烟囱上伸手抹了抹,一点薄薄的灰尘。他看着冼君,同时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掏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按在烟囱上。
雨水汇集成溪流,沿着纹路顺屋檐流下去,两人快速清理了烟囱,确保能够通风之后,赶紧一前一后下了梯子。冼君扛着方磊的尸体,景匀扛着梯子,两个人顺走廊往冷冻室方向走。
虽然已经停电,但是把尸体放进去,还是聊胜于无,起码不会被看到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印下水迹。
“凶手把方磊的尸体放在屋顶的目的是什么?”冼君边走边说道,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征求景匀的意见。
“挑衅。”景匀淡淡回答着。
“还有方便处理尸体吧。毕竟尸体放在暗道里会有异味。”冼君接口道。
“一石二鸟,”景匀推开仓库的门,把梯子放进去摆好,又把门关上,道:“方磊脖子上的伤口显然是到了屋顶上才有的,从出血情况看,他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凶手划这一刀,不过是为了制造血腥恐怖的气氛罢了。”
冼君把方磊的尸体放在另一个没有被损毁的冷冻室的地上,哼了一声,道:“这个凶手,行事倒是既大胆又细心,他选择抛尸大厅的屋顶,是因为在建筑的后方,没人会看到;抛尸完还要在脖子上割个伤口,是为了恐吓别人。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开始对他产生兴趣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滴水的油布重新抖开,加以整理。之前时间关系,只是随便把尸体包了一下,现在处于对亡者的敬意,他打算仔细把尸体包起来。
“我有个想法。”景匀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说道。
“什么想法?”
“现在温度还在降低,”景匀缓缓说道:“晚上可能要点燃壁炉取暖。”
冼君冷着脸,道:“那不行,如果烟囱被堵上了,我们全都会一氧化碳中毒,冷就冷点吧,还是命更重要。”
景匀略略勾了勾唇角,注视着他,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你是凶手,你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把猎物一网打尽的机会?”
冼君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景匀,眼神闪烁不定。
他在意的,是那句“如果你是凶手”。是景匀发现了什么,还是在套他的话,还是只单纯举个例子?
冼君晦暗不明地盯着景匀,景匀也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想法。
良久,冼君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想要引蛇出洞?”
“坦白说,我对抓凶手没什么兴趣。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被人连续挑衅的感觉。”景匀伸手推开门,风夹着雨点打进来,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在风的洗礼下,身上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如果他不来呢?”冼君看着景匀的后背,问道。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就是现在!”冼君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努力和自己的欲望做着抗争。
景匀看着旁边玻璃上冼君的映像,在外面闪电的映照下,冼君的脸忽明忽暗。
景匀淡淡笑了一下,回答道:“那他就得在安全和他自己的嗜血与杀戮之间反复纠缠,这个夜晚,他也不会过得轻松。”
冼君放开了手,掌心里被他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迹,他往前面走着,从景匀身旁走出了冷冻室,笑道:“你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也不差。”景匀评价道。
“你就是林卿说的那个男朋友吗?”冼君靠在一边栏杆上,问道。
景匀锁门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看他,平静地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看过林卿的档案,”冼君对他的冷漠并不在意,边走边说道:“林卿是去年斯德哥尔摩恐袭案的受害者,她对策划人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冼君微笑着看着景匀:“那个人叫做图拉真·景,29岁就成了罗马军情局的副局长。”
景匀平静地看着他,边走边道:“怎么,听你的语气,很羡慕他?”
冼君哼了一声,正色道:“他很优秀,是绝无仅有的优秀。但是我不会崇拜他,我会超越他。”
景匀淡淡笑了一下,道:“那就祝你好运吧。”
两个人回到大厅,有默契地隐瞒了屋顶上发生的事情。
马斯年已经将壁炉里的火点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暖黄色的亮光,在这样风雨大作的天气里,既温暖,又给人以安全感。
“匀哥,怎么淋成这样啊。”林卿拿着两条毛巾过来,先给了景匀一条,又给冼君一条。
“突然下雨了,”景匀用毛巾擦着头发,微笑道:“不碍事的。”
“快去把衣服换了,”林卿从他的行李袋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塞给他,道:“我现在烧点热水,你和冼君等下都擦一擦,别感冒了。”
马斯年皱皱鼻子,无声地嘁了一下,也给刚擦完头发的冼君拿了衣服,调侃道:“君哥,要不要我帮你啊?”
“滚。”冼君轻车熟路地扔下一个字,走到磨砂玻璃隔断后面换衣服。景匀则去了洗手间。
林卿很快在壁炉上用锅烧了热水,她把水倒进两个脸盆,有些忸怩地道:“斯年,麻烦你把水送过去。”
马斯年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哟,你那个毛熊哥哥很凶啊,我可不敢去。”
林卿红了脸,低头道:“你赶紧去,我还要煮饭呢。”说着把脸盆放地上快速离开了。
马斯年耸了耸肩,把热水分别给冼君和景匀送过去。这边林卿已经把清洗干净的烤架在壁炉那里架好,把腌制好的海鱼一条一条放在烤盘里摆上去。
肉类的香味和浓郁的孜然香气很快充满了屋子,人的食欲被勾起,也暂时忘掉了危险的处境。
所有人围坐在餐桌旁,林卿把烤好的鱼一条一条端上来,众人大快朵颐,仿佛聚餐一样欢乐祥和,上午被冼君威压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在这样温馨的环境里,夜色提早降临,伴随着风雨,外面已经暗沉沉的。
壁炉里火光闪烁,映在林卿脸上,一片暖黄。她专心烤着鱼,这时景匀端着盘子走过来,用筷子夹起已经剔好刺的鱼肉喂给她。
“谢谢匀哥。”林卿眼波流转,看看没人注意他们,于是轻声笑道。
“你歇一会儿吧,我来。”景匀替她把鱼翻着面,低声道:“我们在屋顶发现了方磊的尸体。”
林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先是惊讶,又转为惋惜,最后轻叹了一声。
“今天晚上,每隔半个小时,我们就要到屋顶上巡视一次。”景匀用筷子在鱼身上扎了扎,确定熟了之后,盛在盘子里递给林卿。
“嗯,有必要,”林卿吹着烤的鲜香热辣的海鱼,边吃边说道:“不然通道一堵,我们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凌晨之后,我会陪你上去,你要假装困,缠着我不上屋顶检查,而我答应了你,于是我们两个没去看就回来了。”景匀轻声嘱咐道。
林卿的筷子咬在嘴里忘了放下,她瞪大了眼睛,眸子映着火光,闪烁着光彩,兴奋地点了点头,道:“保证完成任务!”
景匀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继续专心烤鱼,嘴里淡淡说道:“我在屋顶安了红外摄像头,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好好过。”
第45章
七月十二日,晚八点,鹿鸣山庄。
窗外的风雨仍旧未停。大厅里壁炉的火正旺,木柴噼啪燃烧着,房间里无需点燃蜡烛,就已经充满温暖的光亮。如果不考虑目前的形势,此时窗外凄风冷雨,窗内暖意盎然,倒也是一幅温馨的情景。
节目组的人仍旧以四人为单位,在大厅里各个地方安营扎寨。马斯年和冼君一组,景匀和林卿一组,呈对角线方式分别守在相对最危险的门口与窗下。
入夜之后,岛上温度骤降,好在壁炉里点着火,屋子里面倒是比较温暖。由于要通风,窗户留了一点缝隙,冷风丝丝缕缕地透进来。
大厅里安安静静,除了要守夜的冼君、马斯年、景匀和林卿,其他人基本都钻进被子里。将近九点时,均匀的呼吸声在各个角落里响起,众人几乎都睡着了。
冼君隔空看向景匀,景匀微不可见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冼君心里一点难言的兴奋涌上心头: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