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为了课堂的枯燥与否,也不是为了课业多寡,而是为了两个字——
中国。
有什么声音尖利地划过空气,传进了所有人的耳膜,仿佛是从不远的江阴路方向传过来的。
一声,两声,三声……
转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那是枪声。
梁雨言更是惨白了脸,自从训练场上的那一日起,她就对枪声格外敏感和恐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枪声是怎么回事。
“哈——”却是洋人老师最先回过神,伸出手指着窗外,狂笑道:“这就是你们的警察!听听。他们在用枪赶游行的学生呢——不可救药!”
这样突然爆发出的笑声让那张原本就不算美的脸更显得阴森可怖了,然而静静的,教室里沉默得出奇,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声反驳,来制止这个让她们无比愤怒的老师的胡说八道。
拿什么来反驳?
在这样内外交困的时刻,中国人自己手里的长枪,对准的不是洋人,也不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而是呐喊示威的学生!
虽然仍然保持着愤怒的姿势站着,然而,所有人的心里此刻都升起了一股无奈和悲凉。
连当权者都对洋人的种种行为视若无睹,自甘堕落,她们作为手无寸铁的学生,又能做什么?
下课的铃声没有响,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似乎连钟表都停顿了。她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沉默是被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打断的。
脚步凌乱的人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口,断断续续地说:“江……江阴路……”
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逃课参加游行的学生们惊异地看向讲台上的老师——她们看过时间,不是已经下课了吗?老师怎么还呆在这里?
一时间,说出一半的话堵在嗓子里,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江阴路怎么了?”却是蔡佳等不及,走过来,急急问道。
几个女生原本还有些犹豫,然而看到蔡佳焦急的眼神和其他人投注过来的疑问目光,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心内的激动,说:“塔丽曼被关了!”
什么?!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教室里起了喜悦的骚动——塔丽曼的幕后老板与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江阴路的那些老店不是与它有利益之争,也不会被人强行拆掉,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而杜陵北,虽然一直以来并不喜与洋人交涉,却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交情——谁都知道,“上面”素来偏袒洋人,杜陵北虽然身为大员,也不能轻易得罪。因此,只得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塔丽曼被封,如果放在平时或许算不得一件大事,横竖不过是一间铺子——可现在不同,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这已经是对洋人的警告了。
“你说什么?”讲台上的老师也惊讶地看过来,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那些警察,他们怎么敢?”
是啊,梁雨言心里也升起了疑问,警察厅长和金荣关系密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素来爱给洋人溜须拍马,在这个时候,警察们怎么会坐视不理?
“不是警察……”经过了半响,她们的精力已经恢复过来,目光中却仍然带着一丝激动神色,仿佛不能从刚才的场景里回过神来,“是杜陵北……出动了军队……”
什么?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杜陵北出动了军队和警察对峙?
前些天,报纸上还有杜陵北和金荣在酒会上谈笑、并肩而立的大幅照片,用来澄清那些所谓不实的谣言——人们总是传说,金荣和杜陵北是不和的,甚至警察和军队两股势力之间也隐隐有暗流涌动,而那些照片,无疑是最好的反击。
可今天,却是杜陵北出动了军队与警察对峙!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谣言,报纸上的头条也未必可信。
一时间,整个教室都静了——最初的欢喜过后,所有人都感到了迷惘。
一贯以来,受家庭气氛的耳濡目染,育英女校的学生们多少对世事比常人多些触觉,但是此刻,她们都觉得,自己无法看透这诡谲的时局。
净园·那时花开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粮号
晚上回家的时候,老李来接她。
此时已是秋凉,下课时天便慢慢地昏黄了,看着几米外的人都有些捉摸不清,恍若幻影。
是以梁雨言走出校门,在门口等着的车中找来找去,寻不到老李,最后还是老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梁小姐!”她才找到地方。
上了车,她说了一句:“从江阴路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