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医生(30)
我总以为,只要我努力克制自己,又或者说刻意的去回避他的职业,我们就会跳过这个问题。事实证明,问题这种东西,只要你不去解决它,它就永远在那等你。
我清楚的明白,我介意他医生这个职业,不仅是因为这个职业令陈医生无法无时无刻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还因为医生这个职业过于沉重,那份责任感,压垮的究竟是陈医生,还是我对陈医生的感情?
望着他,我沉默了。
第25章 No.24
从市医回来后,陈医生持续在医院忙碌着,而我依然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赶稿……
日复一日,终于,在春节前,陈医生安排了三天年假,和我有了一个短暂的旅程。先去了香港,主要是去AIA坐摩天轮,吃了富豪车冰淇淋,打卡了很多网红店,一天下来,真是够呛,让我们直接放弃了第二天的行程,在福田高铁站附近找了个酒店,直接睡了一天。
第三日,我们去了顺德,以吃为主,顺便游玩了清晖园。记忆里第一次去清晖园是妈妈带我去的,好像是他们单位的团建,当时去了不少小孩,就数我年纪最小,大概是六岁还是七岁吧。
一晃眼就三十了,重游此地,颇有感慨。
园子还是那个园子,只是陪我来的人变成了陈医生。见我盯着他不放,他突然靠近,在我唇角啄了下,笑着说:“再看就犯法了。”
我笑。
他说:“那么认真的看着我,想什么呢?”
我答:“想说眼前的陈医生是真的陈医生吗?总感觉不太真实。”
他上扬的唇弧骤然一滞。
我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掰着:“像是一个梦,随时要醒。”
他抱住我,没有说话。
从清晖园出来后,在附近吃了个午饭,好像是螺蛳粉,陈医生并不爱吃,但是我的巨爱,我提了一口,他看着我犹豫了半秒,答应了。
全程他看着我吃,还露出“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的疑惑,我看着他,满脸坏笑,夹了块酸萝卜喂到他嘴边,非要他尝,大概是因为之前的谈话让他对我内疚,所以他勉强自己配合我,将酸萝卜吃进嘴里,满脸都是抗拒,我看着既好笑又可怜,最后还是心软,放过了他。
在租的车上睡了一觉,再出发去了渔人码头,陈医生先是惯着我骑了自行车,然后又陪我在7-11吃了冰棍和关东煮,最后两人去码头看黄昏,他从背后抱着我,将我圈在一个狭窄的地域,头低下来,靠在我的肩上,说话时候,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轻轻的,很有磁性。
“还想去哪里玩?”他问我。
我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脑袋上,想了一会儿,说:“想去南京。”
不知道听谁说,南京的梧桐很美,突然想起。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答应着:“过了年,抽个时间带你去。”
“真的?”我很怀疑。
“真的,到时候空一个星期出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我还想去苏州,杭州也不错。”
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还真的特别想去走一遭。
“好——”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安排带你去玩,去你想去的地方玩。”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我傲娇了起来,“就怕你一年陪我走个三四趟也走不完。”
“如果年轻的时候没有走完,可以等我退休了,我每天都带你去不同的地方,看日出,看日落,看雪,看枫叶……”
他说的何其美好,我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当我决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清楚明白自己要面临着什么,不仅仅是孤独。
“什么味道?”我忽然问他。
他仔细闻了闻,回答说:“好像是蛋挞。”
我回过头来,央着他:“我想吃。”
他侧了侧脸,示意我。
我掂起脚尖,在他侧脸轻轻一啄:“可以了吧?”
他笑,迎着夕阳,温和雅致。
就在码头附近有家蛋挞店,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需要等下一批出炉,陈医生看了看时间:“那就把火车票改一下。”
因为我们是租车游玩,所以需要坐火车回家,按照原计划现在就要出发去火车站,如果要等蛋挞出炉,就要改签火车票。
我点头:“改改改,晚点回去就是。”
他一手圈住我的腰,不怀好意笑了笑:“不回去也可以。”
我配合他的戏,抱住胸,一脸警惕:“想做什么?”
他笑,脸逼近:“吃了你。”
我一掌过去,力道很轻:“想得美。”
他无奈,抱紧我,失望至极的语态:“真可惜。”
蛋挞出炉以后,我们飞奔到火车站,进站前,最后一口蛋挞进肚,扔了垃圾回来,陈医生已经取好票,看着我,突然从包里翻出纸巾,替我擦了擦嘴。
我一脸无趣:“按照电视剧的剧情,你应该亲掉我嘴里的蛋挞渣。”
他搂过我的肩,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在我的剧情里,纸巾和你的嘴更配。”
我:“……”
说他很会谈恋爱的那个艾欢一定不是我。
在火车上,陈医生提起了最近网上比较火热的一个传染病话题。
这些年总是听说这里那里有传染病,我也没当一回事,可陈医生很较劲,一边跟我普及传染病知识,一边让我警惕,先是少去人多的地方,其次是出行要注意防范,因为他这话,我人刚下火车就上淘宝买了盒口罩,以防万一。
从来没有想过,我的这盒口罩成为了2020年热议的话题。
从顺德回来后的那几天,和陈医生的几个约会都泡了汤,刚开始他说陪我去买年货,人已经到了街上,一个急诊电话就把陈医生给call走了,他将车钥匙留给我,让我自己买完东西开车回去。
还有一次我想给他添两件衣服,在商场转了一圈,没买着,说是在附近吃个饭歇歇脚,菜刚上,他又被医院call走了,还是一样,留了车钥匙给我。
眼睁睁看着他走,却没办法生气,究竟还要重复几次,我才会爆发这个情绪呢?
我不知道。
但疫情的爆发,改写了我和陈医生的结局。
新年前夕,新冠在武汉爆发,湖北沦陷。一个不关心实时政事的我,甚至还有这样的千千万万中国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看确诊新增人数。
我以为成千上百的确诊人数足够令我震愕,但我错了,当我得知陈医生要去武汉支援的时候,何止是震惊,我直接崩溃了。
他是医生,这是他不容推卸的职责。可全中国,千千万万个医生,为什么非他去不可。
这种自私的想法,大概不只我有,还有那些为子女送行、为伴侣送行、为父母送行的千千万万医生的家属,都会有。
我红着眼找到陈医生的时候,他正从超市回来,买了一堆的冰淇淋,我知道,那是他为了哄我用的。他停在我的面前,笑着,冲我扬了扬他手里的冰淇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然后是一边摇头一边上前扯过他手里的冰淇淋,狠狠的砸在地面,迎着夜风,我努力隐忍着眼眶的泪,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阻止他吗?不,我不仅没有这种资格,更加没有这个权利。那么,支持他吗?我更加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后来我发现,除了撒泼,我什么都不能做。
他站在原地,笑容开始僵硬,因为他也明白,他没有办法安慰我,甚至没有资格和权利来安慰我。
我们之间像是头顶的最亲近的两颗星星,看似只有一步之距,明明那么近,却无法拥抱在一起。我用力抹掉眼角的泪,沉默的离开。
那是一个不懂事的行为。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懂事了。
原本的艾欢,就是不懂事的,为了一个陈医生,她硬逼着自己学会懂事,太累了。当一段感情让人开始疲倦的时候,就意味着……该结束了。
疫情是一场无声的战役,他要冲到前线,为人民奋战。
那我呢?
那个一次又一次被丢下的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总被一根针刺着,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