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烟火，和你+番外(29)
方亦清也喝了一口酒，“我不知道现在和你说还有没有意义，我起初也是怨他的，怨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在意，可是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撞见他哭了，一边哭，一边喊你的名字”。
程烟冉手指蜷缩了下。
方亦清轻笑一声，“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谢辰安这样的人，竟然也会难过，同时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全放在了心里”。
方亦清对上程烟冉的视线，“烟冉，像谢辰安这样的人，感情太内敛了，心里有十分，表现出来的，可能只有两三分，我觉得，谢辰安，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爱你的多”。
程烟冉勾唇轻笑了一声，不甚在意，“那又如何，清清，无论他对我的爱究竟有多少，最终还不是败给了现实”。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向她提出分手，当初产生误会后哪怕他问一句，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方亦清好一会儿没说话，变换的灯光打在脸上，显得她的表情有几分迷离，似是在回忆往昔。
许久，才怔怔的说了一句，“是啊，现实，才是时间最残酷的东西”。
程烟冉动作顿住，随后转头看她，方亦清却转变了语气，“可是，烟冉，或许，现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残酷”。
她也转头看着程烟冉，面上带着笑意，“当年我突然失明，黑暗的，又岂止是眼前的世界，满心都是无助和害怕，在那种时候，许以安提出要与我在一起”。
方亦清握住程烟冉放在吧台上的手，“而我的第一反应是，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未来，跟一个瞎子在一起，又能有什么未来，还有，他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同情？”
“人本就如此矛盾，无法得到会有不满，得到了依旧会有不满，明明和他在一起，是我期待了许久的事，可真正到了那一刻，我却没有了答应的勇气”。
回想起往事，方亦清嘴角多了点苦涩，程烟冉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别无他法，我只能做一个缩头乌龟，既不敢答应，也无法拒绝，折磨自己，也折磨以安。直至后来，是你让我明白，其实我和以安要的都很简单，他想和我在一起，我想要他陪在身边，我们之间的阻碍从来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一次诚心诚意的表达”。
周围环境更加喧闹，两人却陷入一片寂静，方亦清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程烟冉正视自己的感情，正视谢辰安的感情，再相信彼此一次，或者，更多的说，是不希望将来程烟冉后悔。
毕竟，那是她年少时期，用尽全部生命喜欢过的人。
酒杯与吧台相碰的清脆声响起，里面的酒已被饮尽，程烟冉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清清，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不想再试探，再纠结了，我已经答应我爷爷，和Charles联姻”。
方亦清瞳孔放大，浑身一震，是完全的不敢相信。
“可能你会觉得太突然，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的确是最适合的归路”。
曾经自己选的路，她已经撞破南墙，没有回头的力气了，倒不如顺从爷爷的安排，至少，大部分人都是满意的。
劝说的话，方亦清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她突然觉得，程烟冉和谢辰安之间的事，似乎已经成为死结，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再走向对方。
想起曾经羡煞无数人的校园金童玉女，女生明艳动人，男生气质冷凝，站在一起却无比般配。
是怎么，就到今天这样了呢？
程烟冉表情并未有异样，仿佛真是已经放下，脸上再不见沉重之色，她缓缓站起身，姿态慵懒，朝方亦清伸出手，“走吧，再不放人，许以安怕是要怨我了”。
语调里打趣的意味不要太明显，方亦清不可避免的红透了耳根，嗔怪的睨了程烟冉一眼，周身洋溢的幸福又是那么明显。
夜晚，整栋医院大楼灯火通明。
男人凉薄的眼神落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护士拆除那人全身的管子，看着医生给他盖上白布……
“姜少爷，请节哀”。
话音落下，医生护士缓步离去，病房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外面走道的应急灯忽闪忽闪的，好似他被拉扯着，一起堕入了地狱。
床上的人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这次，是永久的安静。
昏迷将近十年，他早已形如枯骨，这个他人生的恶魔，在今晚，得到了彻底的惩罚，和解脱。
奇怪，此时此地，他脑海里回想起的，竟是三四岁时，他坐在这个男人肩头，他带他在院子里玩乐的场景。
是啊，他曾经也是一个伟大慈爱的父亲，他也会给他买玩具，也会摸着他的头，说成成真棒……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么好的父亲，会变成恶魔，不断变本加厉的家暴，被逼死的母亲，每次昏迷后醒来身体的剧烈疼痛……
姜成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越来越黑了。
“没事，阿成，以后我会保护你，我来做你的家人”。
温柔坚定的女声在耳旁响起，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绝望又充满希望的夜晚。
对，能够给予他希望的人，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姜成思绪一片混乱，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声音极力克制却还是有几分哽咽，“烟烟，他走了……”
结婚
程烟冉赶到医院的时候，姜成就坐在走道的长椅上，双手抱头，面无表情。
程烟冉不由自主地叫了他一声，姜成抬起头，她才发现，他眼眶猩红，里面情绪复杂。
时光仿佛倒回到好多年前，那个他被打得几乎断气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绝望。
程烟冉心中一痛，她很轻地坐到姜成身边，慢慢地拥抱住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给予他支撑。
“你说他是不是咎由自取”，姜成的声音十分沙哑，“喝了酒就打人，像个恶魔，最后终于得到了惩罚，酒驾出事成为植物人”。
“现在，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可是，小冉，我为什么感觉不到轻松呢？”
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程烟冉却并未动弹，“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我会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清和，好似能抚平所有伤痛，一如既往地可以带给他力量。
姜成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就这一次吧，让我贪恋一下，就一下。
葬礼办的十分低调，除了姜成和程烟冉，没有其他任何人。
姜成全程都很平淡，毕竟，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早就消磨在一次次的打骂中。
结束的时候，姜成送程烟冉回酒店，车停在停车场，姜成始终没有开门，程烟冉也不急。
良久，姜成总算开口说话，“你真的想好了，要和他结婚？”
程烟冉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道:“是啊，或许这才是我该有的归宿”。
姜成握紧了方向盘，心里有好多话想说。
他想说:小冉，那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归宿。
他想说:小冉，我爱你很多年了，从你第一次救下我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他想说:小冉，我想和你一起，一起获得幸福，我会把我的所有都给你。
他想说的好多好多，可最终，这些话，只化为浅浅的一句，“那小冉，我祝你幸福”。
——
婚礼如期举行，程烟冉的朋友都来了，包括谢辰安。
今日，他西装革履，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神情冷淡得仿佛一点儿都不在乎。
孙云祥偏头看了一眼，谢辰安脸色苍白憔悴，短短几天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
此时他眼里一片死寂，像是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让人看着心惊。
“你先回酒店吧”，孙云祥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谢辰安坐得笔直，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
婚礼还未开始，那里只有司仪，也不知道他这样折磨的是谁。
谢辰安坐在边缘的位置，周围新鲜玫瑰浓郁的香味传入鼻中，入目的是象征梦幻的粉红色薄纱。
宾客如云，大多数是外国人，他们口中称赞着这场婚礼，是强强联合，是两个家族新的里程碑。
他们称赞婚礼的主角，是天造地设，是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对。
谢辰安心脏猛地收紧，痛上加痛，从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血腥味，直至口鼻，脸色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