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事难料,还没到两周,她就已经等不及。趁着他外出,她从那间屋子逃出来,大门被锁,她上了阁楼。
纳瓦赶到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台上,两腿悬在半空中。
听到声音,她回头,身子无意识地向外倾斜。
他看得心头一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Jo,到我身边来。”他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她恍若未闻,径自转回头,目光空空地落在远处。
“纳瓦哥,放我走吧。”
“我想回家了。”
家?
那个有他的地方吗?
“好。”他终于妥协。
飞机飞上天空,巨大的轰鸣声滑过半个苍穹。他望着天空中飞机留下的痕迹,一种难耐的孤独在心头一点点地蔓延。
“如果再遇到你,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上飞机前,他对她这样说。
他们注定会再相遇。
也许那时她已得到幸福。
也许,已彻底心死。
应该让她回去看看吧。
也好让他们有个了断。
他努力说服自己,但还是在不久后追了过来。
有些事似乎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剩下的故事,我想陌先生大概不愿再听。”他停下来,嘴角的笑容有些寂寥。
亦白掐灭手里的烟,看了眼时间,拿起手边的衣服,“时间不早,我先走一步。”
纳瓦看着他起身,“陌先生似乎不想再见到我。”
“没有。你误会了。”
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茶阁,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扑入鼻尖。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
紧攥的双手许久才慢慢放开。
回到家已是深夜。亦白打开门时,默桥正坐在沙发上,目光呆呆的。
她醒了?
看到他,她怔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几步走到他身边,“你去哪里了?”
还没等到回答,她就扑进了他怀里。
醒来却找不见他,还以为又回到了那些在泰国的日子。
这半个小时,她等得坐立难安。
亦白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给她盖好毯子,“我去见纳瓦了。”
默桥身子一僵。
“我倒是不知道,某个人竟然胆子这么大,敢跑到阁楼上做那样的事。”俊眉微微皱起。
她不说话,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好一会儿,“亦白,你知道吗?那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胸口变得湿湿的。
他松了眉头,搂紧怀里的身躯,声音低而轻柔,“以后不会了。”
“这些年还发生过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恩。”她愣愣地点头。
这样的亦白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哪怕是在梦里,也不曾有这样的轻言温柔,短短的一字一句,却勾出她这些年来所有的酸涩委屈。
她回忆着那时的点点滴滴,初到泰国时因为水土不服而小病不断,去看病还因为语言不通被骗走钱,长期不爱说话被同学冷落交不到朋友,连毕业的时候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不知道,朱拉隆功的功课有多难,刚开始听课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又没有人可以问,成绩很差,怎么也学不好,可老师总以为我是态度不端正。”
“还有,每天打工回来,我都会经过一条很黑很黑的路,那里时常有小混混游荡,还会有蛇突然从树上掉下来。那个时候我总会想,要是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他没说话,更紧地搂住她,眼底一片幽黯。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毕业的时候,他在她宿舍楼下坐了一整夜,以为又回到了那时候,可天明也没等到人。
是她曾看着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在操场拍毕业照,拉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一边兴奋地说要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一边又担忧他毕业了她该怎么办。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听得漫不经心,却全部烙印在了心里。这些年来总是一闭眼就在他耳边回响个不停,可一睁眼,什么都没有……
“其实,如果只是那样的生活,我一点都不觉得苦。”默桥哽咽了一下,许久都没有声音,“我不敢回来,我怕你不会原谅我,更怕你的身边有了别人。”
“傻瓜。”他伸手揉她的头顶。
默桥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一直谈到天明。
亦白放下怀里的她,一接触到松软的被褥,默桥就自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盯着她的睡颜,许久。
不是不想见纳瓦,只是不想她再一个人。
她说她在彼端孤单着,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等着她,也等着自己的原谅。可等到了原谅,却依然没等到她。
默桥,那些没有你的日子,他只能用工作,甚至烟酒来麻痹自己。
这些,你又知道吗?
第30章 往事(1)
之后再没见过纳瓦。
最后一次,是在络绎大厦的楼下。
她在停车场等亦白,远远地看到他们从旋转门里出来。
避无可避。
“Jo,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他看着她。
默桥愣怔,目光望向亦白,他点头,她顿时安心了下来。
说实话,纳瓦给她的感觉,早已不是当初。他后来的所作所为,真得让她感到很害怕,以至于只是这么站着说话,她也会感到不安。
“奶奶过世了。她临终前最想见的人是你。”纳瓦突然说。
默桥愣住,好一会儿,眼底变得湿湿的。
她从小就没有奶奶,她的奶奶在她还没出生时就过世了。小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同学有奶奶来接送学,她总会特别羡慕,不像她,因为爸妈工作太忙,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回。
她是真得把她当亲奶奶,可到头来还是连说一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她就是不辞而别,没想到这一别竟成永别。
“傻瓜,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来看看能让你深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眼光很不错。”
“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最后,他用泰文说,“?????”
保重。
车子朝着机场绝尘而去。
他们步行回家。
亦白突然顿住步子,“出去的这五年里,还有没有给我惹别的事?”
呃……
他的表情好严肃。
她盯着鞋尖,摇摇头。
“一点长进都没有。”
“……”
走到一半,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她伸手接过一片。
……
“泰国为什么这么热啊,要是下场雪就好了。”
“雪是怎么样的?”
“你没有见过吗?”
“从来没有。”
“好可怜,以后我带你去中国看吧。”
“好。”
……
下雪了。
南城今年第一场雪。
纳瓦,你看见了吗?
再没几天就是春节,整座城市的节奏都慢了下来,街上张灯结彩,只为迎接这最重要节日的到来。
可亦白依旧忙碌,虽然不再加班,但书房的灯每晚都会亮到凌晨。
默桥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每天的工作量到底有多大。打不完的电话,看不完的合同、报表,哪怕是同处一个屋檐下,她这个老婆跟他说话的句数都是屈指可数。
旁人都艳羡他光鲜亮丽的身份,可没人在意他人后的艰辛与付出。络绎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家小公司跃居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上市房企,他一定花费了无数的心力吧。可是那些时候,她都不在他身边……
书房传来开门声,默桥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站起,回头看,亦白正端着茶杯出来。
“要续杯吗?”她问。
他忍俊不禁,等回过神,手里已是空空如也。
默桥泡好红茶送到书房,赖在他的桌旁再不肯走。亦白没赶她,只要不吵闹就随她吧,他实在有太多的文件要处理。
又到夜里十点,默桥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明天我们回北城。”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她顿时清醒,转头四处看看,书桌前的他依旧在埋首工作。
是他在说话吗?
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旁,亦白签好字合上手中的文件,抬头见她正傻傻地看着他,不禁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