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桥无从辩驳,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不需要。”他不耐烦地转开视线,伸手点燃一支烟。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烟草味,如丝的烟雾无规律地纠缠成团。
“就因为我的一句话?”亦白皱了皱眉,手中的烟灰弹落在小道上。低头望了一眼,似乎是停顿了几秒,他忽然道,“我说什么你就听吗?那我要你现在回到我身边呢?”
默桥一怔。
她不敢相信。
可亦白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竟让对面的他眼底浮起一丝怒意。
“你很奇怪我会这么说?”亦白盯住她,见她许久都没反应,嘴角不由轻扯了起来,“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冷情?”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他望向她,一脸的漠然,“你没听说过吗?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留在身边。”
默桥僵住。
原来是这样!
她真傻,竟然会有所期待。
“你不是一直想补偿我,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补偿。”
亦白冷峻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敲在她的心上。
是啊,只是因为恨,因为需要补偿。
他还是不爱她。
本以为五年的远离,多少会让他念及当初的情分。
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五年前就该明白的事实。
“我不适合待在你身边,我只会带给你痛苦。”默桥望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却清晰。
亦白沉沉地望了她一眼,“你连考虑都不用就要拒绝我吗?”
她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我在泰国有过男朋友,而且这些年,我……”话音蓦然停住,面对亦白骤变的神情,嘴边那句“过得很好”再也说不出口。
亦白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冰寒的气息,他狠狠地盯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你不必再说,我明白了。”
他真得明白吗?
默桥怔怔地望着他。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她想拒绝,却被他粗暴地打断。
“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声音冷得吓人,默桥顿时不敢再言语。
南大离她的公寓楼有段距离,但离亦白的住宅区很近。
她独自等在小区门口,心底一片茫茫然。
亦白去取了车。
他大概一刻都不想跟她多待了吧。
所以一路开得飞快。
坐在副驾驶的她吓得几乎脸色发白,她无法想象竟有人用这样平静的神情飙出这样疯狂的车速。
实在忍不住,默桥懦懦地开口,“亦白,你别开这么快。”
他偏过头,目光冷峻,“你是怕我要跟你同归于尽?”黝黯的眼底滑过一丝嘲讽,“放心,我还不至于会为了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默桥咬了咬唇,心头一阵苦涩。
惊魂甫定地从车上下来,她已是手脚发软,转身望向车窗内。
“再见……”
没等她说完,车子已飞驰而去。
整个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滑过,转眼,已到了九月底。
初秋是旅游的好时节,又恰逢十一黄金周,办公室里早就没了上班的氛围。总见周围的同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去哪儿玩,默桥却始终提不起兴致。
这天临近下班,薛一薇突然冲到她办公桌旁,“阿默,十一有约了没啊?”
默桥摇头。
“咦?”她一脸的不可思议,转头往小高的方向瞄了一眼,头慢慢地凑过来,“你们……”
“我们怎么了?”默桥不以为然。
“那天主任不是找你谈话了?我还以为……”一薇压低声音。
“你想哪儿去了,主任找我当然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我明白了,我们的高公子一定是想欲擒故纵!”边说还边挤眉弄眼的,“只可惜啊,戏码太老套了啦!”
默桥白了她一眼。
面上虽自然,心底却有些不自在。
主任确实找过她,谈的也确实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说,虽然她的专业并不对口,但从实习记录来看,是可以胜任审计员的。他想留下她,但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竟给了她长达三个月的考虑时间。这让默桥感到不安。
“诶,想什么呢?”肩膀被撞了一下。
“我在想……”默桥回神,做出凝眉深思的样子,“这个假期你究竟会约多少个男人呢?”
“好啊你!”薛一薇竖眉瞪眼,伸手去掐她的脖子。默桥左右闪躲,见已招架不住,连忙举手投降。
大概是打闹的动静有些大了,办公室不少人探出头来。
默桥赶紧停住,脸上的笑意却难以克制。
薛一薇剜了她一眼,“都怪你,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
“我打算十一去泰国,你要不要一起?”
默桥一愣,“为什么想去那儿?”
“没去过嘛。”一薇坐了下来,翻起手机里的攻略,“那里景色好啊,水果又多……重要的是机票便宜啊!”
她忍俊不禁。不过对她们这样的普通白领来说,十一出游确实是挺奢侈的事情。
不知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薛一薇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听说泰国是个超开放的国家啊,你有没有……那什么……啊?”
“才没有!”默桥瞪她。
“不会吧?”她一脸的不信,“你可是在那儿待了五年啊,这么个美女,难道连一次艳遇都没有?”
默桥眼底一暗,又迅速恢复,“没有就是没有,你以为这是演电影啊。”
“唉,真没劲。”她叹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默桥,“到底去不去?”
“不去。”她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一薇有些愣怔,可见她一脸的坚决,只好作罢,“那好吧,就不勉强你了。本来还想着白捡个向导呢。”她低头继续看手机,一个人嘀嘀咕咕的,“真是奇了怪了,竟然一口拒绝,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才去那里留学的呢。”
默桥不禁失神。
喜欢吗?
喜欢过吧。
虽然经历了一段漫长难熬的适应期,但泰国悠闲自在的氛围,缓慢的生活节奏,确实给过她一段快乐的记忆,只是后来……
心底微微一叹。
好不容易才出来,她怎么敢再回去。
三十号的下午,事务所里格外冷清。周围的同事不是早早去了机场或火车站,就是伏案拼命赶活以便随时走人。只有默桥不紧不慢地做着底稿。
临近下班正点,整个所里基本没了人影,空空荡荡的,让人失去工作的心情。
不想再待,索性走了出来,可刚出大厦,默桥又犯了难。
该去哪儿呢?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节假日的喜悦中。似乎只有她是孤身一人。这偌大的南城,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南大,古香古色的校门隐现时,默桥几乎不敢相信,可她确实穿越了半个城市,而且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校门内不少学生正出来,手里拖着拉杆箱,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默桥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停看看。
穿过步行街,驻足在一家小餐馆前。
柳记炒馆。
里面飘出的香味十分熟悉。
默桥走了进去,大概是十一前夕的缘故,店里人并不多。
记得以前特别喜欢吃这里的红烧肉,百吃不厌,所以总是缠着亦白一起来。次数多了,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熟了以后,默桥总会皮厚兮兮地求老板娘多加几块肉。每次亦白都会瞪她,可老板娘总是好脾气地答应。
点完菜没一会儿,热腾腾的红烧肉就端了上来。
“慢用。”胖乎乎的老板娘笑着招待。
默桥尝了一口,一样的味道。
只可惜,老板娘已经不记得她。
回到公寓,默桥早早地洗漱睡觉。这一夜睡得浑浑噩噩,也不知是梦是醒。第二天起来,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收拾东西,打的去火车站。
十一的火车站果然人满为患!
五年了,竟然一点没变。以前也是如此,一到节假日,火车站就到处是人,连排队取票都要花个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