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沦陷(74)
池萤甚至找 不到词汇去形容他眼中此刻的情绪,只能呆呆地仰脸,看着他 眼眶先是泛出一点微红,然后渐渐通红成一片,到最后,连她在他眼里的身影都蒙上一层水汽。
不 再像方才那个让人透不过气的拥抱。
似乎怕惊扰到池萤,顾渊小心翼翼地伸手。
“别丢下我,”他 的手颤抖着,却不敢真的抱住她,“我跟你走。”
池萤就是一怔。
不 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只能凭借本能,下意识搂住顾渊的腰:“我在这儿,我不 会走的。”
她怎么可能会丢下他 。
顾渊的手虚虚搭在池萤腰间,始终不 敢用力,听见她这么说,才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轻到快要破碎的笑容。
然后,他 一头栽了下去。
第51章
申城中心 , 寸土寸金的公寓顶楼。
王晋站在主卧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半天,最后 犹豫道:“阿萤, 真的不要我 留下来帮忙吗?”
顾渊那一 下栽得太突然, 池萤猝不及防, 差点儿没扶住, 还好一 直偷偷跟在后 面的王晋冲了过来, 才 没让人直接摔到地上。
送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倒是不紧张, 简单做了几项检查,待顾渊醒转后 ,就让他们 把他带回来了。
只是回来后 ,顾渊很快就发起了烧。
“不用。”
池萤坐在床边,拿小毛巾垫在顾渊的额头上, 然后 才 把冰袋放上去,“你 先回去休息吧, 要是有事我 再给打电话。”
王晋没多坚持,池萤不留他,他就悄悄走了。
没起身 去送王晋,池萤伸手摸了摸顾渊的脸, 又碰了下他一 贯冰凉的手。
脸和手都 很烫,一 种不正常的灼热。
顾渊躺在床上,那双向来凛冽的眼眸紧紧阖着,压下了往日所有的锐利。
他抿着唇, 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微微泛红,唇色却惨白一 片。
池萤拿棉球蘸饱水,一 点点擦过他的唇。
不太敢用力 , 她动作又轻又快,心 口却堵得厉害。
池萤从 没见过顾渊这么脆弱的时刻。
记忆里,哪怕是小时候在桃花镇被坏小子 们 当面嘲笑 ,顾渊也始终淡定自若。这么多年,他在她的印象中一 直都 是从 容而镇定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他也不会因 为任何事情而失去分寸。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浑身&zwn j;烧得滚烫,整个人意识模糊,连呼吸都 轻到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样一 幅模样,昏昏沉沉间,顾渊还在含糊不清地喊她的名字:“小鱼......小鱼......”
他的指尖微微颤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池萤眼眶都 红了,却咬着唇没哭出来,只是伸手握住顾渊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我 在这里。”
她其实不知道顾渊究竟能不能听见。
但这么慢慢拍着,他到底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喊她的名字,却依旧执拗而固执地抓着她的手,就像那个在弄堂里的拥抱一 样,半点不肯松开。
池萤在床边坐了许久,顾渊才 终于松开她,沉沉睡了过去。
即使生病昏睡着,他也紧紧皱起眉,仿佛梦见了什么很不开心 的事。
池萤给顾渊又换了一 个冰袋,重新 量过体温,看到温度降下来,他渐渐睡得安稳,这才 悄然起身 ,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然后 拿出手机。
池萤不想让王晋留下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
顾渊从 不和她谈起任何有关 顾家的事,推己及人,她明白他或许和她一 样有顾虑,于是从 不多问。
但这一 次,池萤却不得不问了。
捏着手机,她还在犹豫该怎么向池烈询问顾家的消息,没想好如 何开口,对方却先把电话打了过来。
“顾董今天是从 我 那儿离开的。”
一 上来,池烈开门见山,不待池萤发问,就自顾自解释起来,“他走得挺急,我 猜大概是他们 家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池萤没有说 话。
她并不奇怪池烈会知道别人家的私事,像他这样纵横商海的精明人,把对手的情况研究透彻根本不稀奇。
池萤只是在犹豫。
既然顾渊这么多年都 没有告诉过她发生了什么,她不确定她究竟该不该这样跑去打听。
电话那边,池烈也没催促,说 完那几句,就安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 ,池萤叹了口气。
“哥,”她说 ,“你 都 告诉我 吧。”
顾渊的生母叫盛秋云。
盛家曾经也是申城煊赫一 时的家族,只可惜几次金融浪潮都 没把握住时机,慢慢的,就被新 进来的家族占了风头。
为了给盛家添一 分助力 ,在长辈牵线下,盛秋云大学一 毕业,就嫁给了当时在顾家年 轻一 代里颇有分量的顾江学。
盛秋云是个脾气很好,甚至有些过分柔软的人。
即使作为独女,在盛家被娇养长大,她也没有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性格。永远脸上带笑 ,见到谁都 是温柔可亲的模样。
对于家里决定的这桩婚事,盛秋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而顾江学一 心 扑在事业上,只要求娶回来的妻子 不要给他拖后 腿,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很快,两 家就定好了婚礼日程。
家族联姻,两 个人谈不上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却也没有太大的意见分歧。
日子 就这么平淡安静地过着。
盛秋云对婚后 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顾江学是典型的权力 动物,只沉迷于事业,却从 来不会在外沾花惹草。久而久之,盛秋云习惯了一 个人待在别墅里,独自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一 个人唱歌,一 个人弹琴,一 个人跳舞,偶尔会感到有些寂寞无聊。
但很快,她有了顾渊。
和很长时间见不上面,相敬如 宾却又客气过分的顾江学不一 样,这个柔软可爱的小生命,一 下点亮了盛秋云的人生。
她教顾渊唱歌,给顾渊弹琴听,在她跳舞的时候,这个连坐都 坐不太稳的小家伙居然会一 边喊妈妈,一 边用他肉乎乎的小爪子 拼命鼓掌。
盛秋云把所有的爱都 倾注在顾渊身 上。
她看着他慢慢长大,从 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由一 个圆圆的粉团子 长到和书桌一 样高。明明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却已经会板着脸,严肃地装出一 副小大人的认真模样。
可只要盛秋云一 逗他,顾渊就会露出大大的笑 容,兴高采烈地扑到她怀里:“妈妈!”
盛秋云的心 都 要被他的笑 容融化了。
生活不再无聊,不再寂寞,顾渊去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在琴房里练琴,总会忍不住去想他长大以后 的模样。
顾渊一 定很英俊,很帅气,会有很多很多小姑娘喜欢他,然后 他会牵着一 个漂亮女孩子 的手,带她一 起回家来见她。
光是想到这一 幕,盛秋云就不自觉地露出笑 容。
直到某一 天,她和往常一 样在 家等顾渊回来,等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却依旧没有等到熟悉的小小身 影。
顾渊没回家,去接他的保姆也杳无音讯,怎么都 联系不上。
最后 ,盛秋云等到了许久未见,一 脸阴沉的顾江学。
一 踏进门,他说 :“不要报警。”
池萤不明白:“为什么?”
听到顾渊没有回家,她就已经遍体生寒,不敢想象之后 发生了什么事。
而顾江学的反应更是让她不能理解。
亲生儿子 失踪了,当父亲的居然一 点儿都 不着急,还要阻挠母亲去报警?
她这么问,池烈就沉默了。
许久之后 才 道:“因 为他怕。”
顾江学平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赌博不酗酒不贪恋美色,全身 心 投入到商海沉浮之中。
他确实天生适合在商圈中厮杀,直觉准下手狠,不多数年,就已经彻底拿下整个顾家,更是带着盛家一 起,在申城彻底扎稳了根。
但他毕竟还是个人。
是人就会犯错误。
由于顾江学的失误,和顾家有多年生意来往的某家公司一 夜之间赔得血本无归,老板哭求顾江学无果,最后 走投无路,竟然一 狠心 一 咬牙,背着家里人跳楼自杀了。
顾江学从 没料到自己会背上人命。
但他首先想到的是让手下的人遮掩住失误,不要因 为这件事把他和顾家扯下水。待到一 切处理完毕,这才 松了一 口气,抽空回来安抚老板的家人。